木对

【太中】全剧终(Fin.)

*前段时间给顾宝的G文,本子通贩地址走这里

*路人小女孩视角的太中,写得非常温柔非常开心的一篇x

BGM推荐:藤井久美-女生徒;思春期-Bule;凋叶棕-At least one word    三首连听xxx


 

01.

第一次遇到那个赭色头发的青年,是在一个天气非常好的午后。

然而我却完全没有心情去注意天气。不如说,那天的日光有多灿烂、微风有多清爽、树荫有多阴凉、天空有多蓝、白云有多柔软,我那时的心情就有多糟糕,就有多狼狈,满心的愤怒和不甘将我没顶,我怀疑我当时的样子看上去一定像个泼妇,蓬头散发、满脸戾气,脸上还蹭着泥土,像条丧家犬一样跌跌撞撞在人烟稀少的郊区乡下跑着,带着一身棍棒砸出来的伤,然后脚下一软砸进了路旁边高大的灌木丛。

全身重量砸下去的瞬间我只来得及抬手将头脸护好,就这样那些支棱出来的灌木枝条还是差点将我的眼睛戳瞎,至于身上有没有跟着多出来树枝擦伤我就不知道了,后背和大腿都太疼了,掩过了一切细碎的疼痛,我甚至怀疑我的脊椎已经被那个贱人找来的打手打断了——好吧,肯定是没断,不然我就直接死在那里了,而不是还能挣扎着踢开围着我殴打的三个打手,再一路跑过来。

说真的,灌木丛里的滋味并不好受,又扎又疼,还有虫子和石头。但要不是我从小就又矮又瘦弱,今年十五岁还总是被人当成十岁以下的崽子对待,我这次脚软的后果估计就不是细伶伶地倒进了灌木间的缝隙里,而是像块大饼一样把灌木压坏一片,最后被追在后面的那个几个垃圾追上拖走,再继续殴打。

 

我也不知道我颤颤地在灌木丛里蜷缩了多久才等来那群打手追到这里、搜寻无果后又向远处追去,我只知道当我注意到我的颤抖时,心里的厌恶感几乎让我反胃吐出来,但我无法控制,身体四肢在重压负荷之下已经不再听我指令,细细地打着颤,哪怕我用力掐自己也无济于事。等到灌木丛外一点声音都听不见了之后,我才四肢并用地从灌木丛里爬了出来,筋疲力尽地往柔软的草地上一躺;剧痛之下那草地柔软得简直不可思议,比家里总是泛潮的薄褥子还要柔软,我不禁舒服地长长出了口气,结果牵扯到了腰间的伤,痛得我眼泪都流了出来,于是那口气便又呲牙咧嘴地吸回去了。

好痛,真的好痛,痛得我感觉自己一定会就这么死去。平时我一定不会哭出来,但四下没人,我又忍得好似心肝脾肺都一并不堪重负,纠在一起一样的重压逼我抽泣了几声。只是我想到我被三个打手围殴,我还全须全尾活蹦乱跳,以后还能继续和那个贱人斗争下去,我又觉得畅快,于是抽泣的声音里非常古怪地揉上了一点愉悦的哼哼,哼哼声越来越大,变成了大笑,最后我躺在草地上笑得喘不过气来,可能如果有人围观了全程,一定要认为我是个从医院里跑出来的神经病。

 

而那个赭色头发的英俊青年,就是在这个时候遇见的。

 

“喂。”

非常平静、嗓音带着点因为常年吸烟而有些沙哑的男性声音在我头前方不远处突然响起,一下子打断了我的大笑。我像只戒备的狐獴一样立刻翻身爬起来(过程非常不好看,但没办法,我差点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稳住摇晃的身体后,立刻定神看向声音发出的地方。

——最先映在我视网膜上的就是那一头非常耀眼的赭色发丝,然后是他脖颈上那条和苍白肤色形成了刺眼对比的黑色项圈。那是一个我活了十五年来见过的、最漂亮的男性,坐在离我不远的樟树下,靠着树干席地而坐,正在看书。我知道,对于好看的男性应该形容以“英俊”,这个青年也并非那些电视剧中娇柔做作充满阴柔美的小白脸,他低垂的眉眼和抿起的嘴角都非常好看,还带着一股隐隐令人生畏的锋利,但不知为何,看到他之后,浮现在我脑子里第一个词还是“漂亮”。

太漂亮了,我从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男人,不敢靠近他,但是又一时舍不得移开眼珠。

我怔怔的样子一定傻透了,“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傻妞”的标签一定被我亲手贴在了脑门最显眼的位置上。好在那个青年并没有看我一眼的意思,他只是慢吞吞翻着自己的书,然后头也不抬地对我说:“去别的地方笑,你打扰到我休息了。”

 

十五岁的瘦弱小崽子就有这点好,男女之间那点事都还只是摆在柜子最高处的好看花瓶,好奇又想碰,但转眼就能被新东西转移注意力。

我当时就是被这种毫不在意的口吻激怒了,再加上我突然反应过来他如果一直在那里,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一点都没被我察觉到,但我刚才那些又哭又笑的丢脸瞬间一定还是被他知道了。想到这个我就更加火冒三丈,像只竖起了刺的丑陋刺球,大声地讥讽反驳:“哪来的狗来狗拿耗子多管闲事?!看不过眼自己去别的地方看书啊!这又不是你家后花园!”

 

那青年终于抬头了,轻轻皱起一点眉,用一种我看不出具体是什么意思的平静表情看了我一眼。

不是生气,也不是无奈,可能只是有点困扰?困扰怎么会有个神经病突然出现在他眼前,还打扰他看书……但那些我又注意不到了,我被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吸引,第一次痛恨起心里面贫乏的词汇量: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眼睛。

 

然后我就听到这个漂亮青年开口说了:

 

“小孩,你现在踩的草坪和刚刚钻出来的灌木丛,就是我家的后花园。”

 

我移开视线,慢慢地环视了一下周围宽阔的草坪、零散的各种树木,和被我当成隔离带的灌木丛,并没有看见什么房子,这片地方我很少来,又在山脚下,我还以为是准备新开发的什么参观项目——毕竟我们这穷破地方,也就只剩下风景好、适宜居住两个聊胜于无的安慰了。

我环视一圈,把视线转回到青年身上,他轻轻一扬下巴,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眯起眼仔细看,隐隐约约看到远处灌木丛间好像的确是有一扇小小的木门。

 

我目瞪口呆。

 

青年轻轻叹了口气,将手中的书合起来:“刚才追你的人,仇家?”

我犹豫了一下,仇家雇的打手,所以应该也能算是仇家吧。于是哼了声,应下了:“是啊。”

青年好像非常稀松寻常一样点点头,居然也没有问一个看上去就营养不良的小崽子哪来的仇家,只是又简单问道:“身上的伤,自己会处理吗?”

“会。”我的嘴反应比脑子快,意识到自己居然非常乖地回答对方每一个问题这件事让我再度愤怒起来,于是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地往回找补,怼他:“关你什么事?”

“小女孩还是注意点形象。”他起身了,用眼神示意我跟过去,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废话:不问我为什么被人打,不问我的来历,也懒得搭理我的出言不逊,看得出来他并没有要插手我的事情的意思,只是看到有个小孩这么狼狈地出现在他眼前,他就顺手帮一个无伤大雅的小忙,这无可厚非。

 

却也让我别扭成一个麻花的心神奇地平静了一点,默默站了好几秒,最后低头跟上去——伤口太疼了,我又不可能这样子回家——只小声嘀咕:“我不是小女孩,我十五岁了。”

前面青年的脚步都不带停顿的,我看着他的背影,看出来他对我的年龄一点都不惊讶,于是惊讶的人变成了我。

这个穿着圆领T恤和黑色短裤的居家服的青年把双手插在短裤肥大的兜里,那本书被他松松夹在手臂和腰侧之间。直到前方不远处的位置出现了一栋三层小洋房,我才听到他随意地“唔”了一声,用一种似乎不太懂我为什么要特意强调一遍的淡定口吻说道:“看出来了。”

我更惊讶了,实在不知道他是怎么看出来的。因为基本上第一次见到我的人都会摸着我的头以“小妹妹”作为开头,我不怎么怪他们,因为就连我自己,在照镜子时看着自己细瘦的胳膊腿也会这么想。

我想追问,但又莫名觉得对方已经懒得再回答我任何问题了。

 

漂亮青年没让我进别墅,把我留在了别墅外一块更像“电视剧中和书中描写那样的花园”的地方,让我坐在白色木桌旁边等他,然后自己转身进了别墅。

有钱人嘛,或者是那些私密性很强的家伙,不想别人进入自己家也是可以理解的,我连父母都不喜欢他们进我的房间,逞论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那青年拿了一大堆的绷带和药箱出来的时候看见我脸上的表情,大概是我表现得太明显,他把绷带药箱放在桌上后才平淡说道:“房子倒没什么,我平时很少来这里度假,谈不上什么私密性。”

我一脸懵懂,他却已经转身坐到了屋檐下的小台阶上,懒洋洋把腿一伸,手肘支在膝盖上,托着自己的下巴舒服眯起眼睛,好像在享受这个好天气:“我的意思是,既然你十五岁了,那也该多少有点防范意识,第一次见面的男人的家中你也敢去吗?”

哦,原来是指这个,倒是个好人了。我坐在那,没动桌上那些东西:“你看起来很凶,但意外是个好人嘛。”

 

“我吗?”他笑起来,眯眼挑眉,嘴角和眉眼一同弯起来的样子好看极了,又漂亮又嚣张,隐约露出了虎牙的一点尖尖,“我可不是什么好人。”

我却因为他这个忽然挑起来的微笑而有点呆,心里犯着嘀咕,心想我该不会看走眼了,这人只是早熟气质沉稳,但实际算不上“青年”,还在“少年”范畴吧?

 

“……哦,好吧,不是好人,我信了。”意识到这样直白打量对方、在心里猜对方年纪实在很猥琐,我仓促转开视线,落到桌面那一大堆好像要开药店一样多的绷带数量上,接对方的话,“否则普通人家里谁能拿出这么大一堆绷带让我包扎伤口啊。”

伤其实不算多,但那些棍棒打在身上,一棍下来就是一个长条状的红肿,接连打下来就破皮出血,要想全上药包好,我思考了下伤口的分布和包扎好的效果,觉得一个新鲜的木乃伊即将出炉。

说到这绷带数量,青年的表情微妙起来,抽了抽嘴角:“那不是我放的。”

“开玩笑吗?”我终于动手伸向那个药箱,说,“这不是你的家吗?”

“是啊,”青年的态度懒洋洋的,“但是绷带是另一个混蛋放在这里的。不如说连这里的偏僻别墅里都有,那家伙还真是把绷带塞满了我每一处住所啊。”

 

我都不知道该如何吐槽了,总感觉这段话里可以吐槽的地方非常多,多到不知道从何吐起:每一处?你有多少处住所啊?还有什么人会把绷带这种东西塞满你的家啊?吃绷带吗?还是收藏?而且你也居然就让他放了,那人得是你女朋友才能这么容忍吧?

 

槽点太多了,我斟酌半天,最后提问:“……拿这么多绷带做什么?”

青年说:“他有个和你现在差不多的习惯,每天都喜欢把自己缠成一个木乃伊。”

我:“……听起来像变态一样。我又不是自愿的。”

青年哈哈笑起来,好像对话中的“那家伙”的每句嘲讽都能令他愉快。

 

我从小就和街上的男孩们打架了,所以这些伤处理起来驾轻就熟,也没有伤口在需要劳动我脱下衣服才能处理的位置。没一会儿我就把自己绑成了个木乃伊,又借了花园里的水管清洗了脸上的泥土,打理好了蓬乱成一团的头发。绷带缠了手臂缠了肩膀脖子,缠了大腿小腿,乍一看真的像是我只剩了个脑袋还留在绷带外面。

那青年开始的时候看了看我,确认我是真的会包扎后就重新看起了书,我远远瞄了眼内页的文字,看不清内容,但从排版行文看应该是一本诗集。等我包扎完之后他才重新抬头给了我一个眼神,好像有点讶异似的挑了下眉,不知道在讶异什么,可能看到我居然真的自己一个人都搞好了?那他也未免太大惊小怪了一点,以为女孩子就没打过架吗?

他托着下巴打量着我,一手拿着那本诗集,打量一会儿后才缓缓开口,证明了我刚才的猜测错得南辕北辙:“我才注意到……你是黑头发和浅棕色的眼睛啊。”

 

我:“…………”

我简直要昏迷,要不是看在他给我药和绷带的份上早骂过去了:“拜托,全日本都是黑头发的人好吧?!而且浅色瞳孔的人也并不怎么少见,你不要以为你染发带美瞳就不是黑发黑眼了!果然是还在中二病的高中生吧?!”

 

青年不紧不慢“啊”了声,压根没把我的爆发放在心上:“抱歉,只是之前你在地上滚得像个小猴子,我没太注意你什么样子,现在打理干净又缠上绷带,就感觉有点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我憋气,出言讽刺:“在你家留下绷带的那个朋友?”

“朋友?他不是。”他托在下巴上的手指轻轻动起来,一下一下敲着脸侧,“但的确,我说的是他——只有外表,你不说话安静坐在那里的时候,会有一瞬间的有那么点像他的意思。”

“哦,真抱歉啊,”我真的生气了,“我就是这么一个没遮没拦的野孩子。”

“没有那个意思。”他摆了摆手,低头看起了书,“不过,你的性格也有点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哦嚯,这次又是谁啊?”

他却只是一弯嘴角,不说话了。

 

我要走了,都处理好了,可没有再待在这里的理由。我把药箱和剩余的绷带整理好放在白木桌上,心里记着刚才那点不愉快,但我向来火来得快去得也快,已经不是太生气了。我对他鞠躬表达感谢,他可有可无地“嗯”了声,等我转身走开一段距离后他才想起来什么似的,在我背后忽然漫不经心开了口:

 

“顺便说一句,我今年刚刚过了三十岁生日,已经过了高中生的年龄了。”

 

“……???”

我这次十分干脆,脚一滑脸朝下栽进了草地上。

 

怎么回事!看上去还年轻得要命的家伙,年纪居然是我的两倍吗?!

 

02.

这个脸嫩得让我怀疑他说谎、直到拿出了驾照我才难以置信地接受了这个事实的少……呃,青……淦,都三十岁了干脆叫他老男人算了!!这个脸嫩得让我怀疑他说谎、直到拿出了驾照我才难以置信地接受了这个事实的老男人的名字,叫中原中也。

后来我又去过两次那差点让我以为半座山林都是他家范围的老男人——算了还是叫他青年吧真是别扭——家里,照旧没有进别墅,只是在花园里小坐。每一次去的时候中原中也在做的事情都不一样,一次是挽起了袖子除草修整花园,一次是在院子里冲洗一辆全身上下写满了“我很贵”的跑车,总之正如第一次见面时他所言,真的是在这里度假。

他对我的到来从没表达过欢迎或者不欢迎,好像我这么小小一个崽子来不来反正都不占地方,来不来都一样,所以他就都懒得说,全身心地放松,每天都要做森林浴和日光浴。只是第三次我再去的时候,我坐在那张白木桌旁边,他蹲在院子里修一个大块的我不知道是什么的机器,好像是发动机还是什么玩意儿,我看不懂,就坐在椅子上无聊地晃腿,他修了一会儿似乎还是没辙,头疼地低低骂了句粗口,站起来扔了扳手,跑进厨房端了蛋糕和茶出来,自己也在白木桌边坐下了,然后给我端了一叠蛋糕放在了面前。

这不是我第一次和他说话,但的确是第一次和他坐在同一张桌子上,我吃着美味到舌头都要掉了的蛋糕,一边问他:“那是怎么了?”

“有个混蛋把我车子的发动机搞坏了。”他臭着一张脸,不爽地往嘴里塞蛋糕,“设了个见鬼的定时装置,算好了我开过来的时间,等我到这里之后才坏的。”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我已经知道了从中原中也嘴里出来的所有诸如“有个混蛋”、“绷带白痴”、“那个傻逼”、“脑子有病的家伙”都是指代的同一个人,于是点点头,有点同情他:“我们这里交通和通信很不方便的,你修不好的话就先搭乘每周一趟的火车去最近的城市,然后雇个专业的修理人员和你一起来比较好吧?”

“那家伙就是想到了这点。”中原中也的表情更不爽了,“就算只有几天,我也不可能丢下我的车自己走的。”

 

我:“……”这不是有病吗?

唔,不过特意装什么定时在人家车子发动机上的人,好像也是病得不轻。

 

“那你……加油吧。”

说了这个之后,我们两个也没有继续说什么,只是各自吃着各自的蛋糕;吃完之后我继续看着我带来的杂志,中原中也似乎也一时不想动弹似的坐在那里,头向后仰靠着椅背,手臂搭在眼皮上阻挡日光。在这种安静的氛围下,我们后来还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点别的事情,但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各自抱怨,他抱怨“那个混蛋”,而我则在抱怨上次喊人将我打成一条丧家犬的“那个贱人”。

中原中也之前忘记哪一次聊的时候,就听我讲了我和她之间的恩怨,而我也听他讲了很多“那个混蛋”做的恶事,听起来简直令人发指,于是我们一度在倾听彼此抱怨的过程中非常愉快,因为他平时深居简出,来度假周围也没有认识的人,没人和他聊天;而我,一个街坊都了解的不良少女,平时也没什么人愿意听我说这些。

 

说起和“贱人”——和富山雅美的恩怨,其实很简单,三两句话就能了结。她同样是个今春才搬来这边的富家女,父亲工作变动,成了我们这穷破地方上唯一一个大工厂的负责人,于是本来住在哪个大都市的全家都搬来了这边,还转到了这里唯一的国中,也就是我的学校,和我一个年级一个班,三年三班

本来转来一个什么人我是不爱理会的,总归和我没关系,即使她转学第一天就出手大方地请全班吃雪糕,我也只是因为看不惯她那种趾高气扬的劲头而冷淡拒绝了,并没有多说别的话,但她好像就是因为那一次拒绝而从此注意上了我,开始观察我的一言一行,然后发现了……我有一个偷偷暗恋的男生。

真的只是偷偷喜欢,最出格的事情也就是我上下课偶尔会看他一会儿,话都没有多说过,也不知道富山雅美是怎么知道的。但坏就坏在,她不仅知道了这件事,还对我喜欢的那个男生表白了。

城市女孩,漂亮白净,又温柔体贴,家里不仅有钱,听说还有一点黑道上的势力。那男生有什么不乐意的呢?就连我设身处地想一想,都觉得自己没有拒绝的理由,所以直到这时候,我都还只是心里对她这种行事的极度厌恶,并没有想多做什么,因为无论怎么选择,是不是看对了人,那也都是那个男生自己的选择,我顶多……只是有点伤心难过。

但重头戏还在后面,富山雅美见我不接这一招,立刻又变换了新招,她干脆直接对那个男生挑明了我喜欢他的事情,还拿出手机放出证据——几张被她偷拍的我在体育课上连续好几次偷看那男生的照片。

到这一步,再忍着我就真成哈巴狗了,于是我和富山雅美开始了从言语退化到肢体的“交流”,但一个从小娇生惯养的女孩怎么能打得过从小在山间摸爬滚打长大的野孩子呢?所以她不知道用了什么关系,拿钱找了几个混混,作为外援。

接下来就发生了我和中原中也最初相遇的事情。

 

而就在我们聊得非常愉快的时候,中原中也忽然停了话音,本来露出了点笑模样的脸重新平静漠然下来,我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两三分钟后才听到杂七杂八的脚步声,还有个骄纵的女孩声音在靠近:“你说那瘦猴子跑进了这里,才叫你跟丢了?!废物!!”

我天。我都忘了今天跑来这里是因为我在躲避富山雅美派来的混混,但即使这样也让我十分匪夷所思——不管不顾就私闯民宅,富山雅美这是有多恨我啊?

哦,不过我很快想起来了中原中也家的不同寻常,想起自己第一次进来也是“私闯”,于是又平静了:对的,我应该理解他们的,这不是富山雅美的问题,在这件事上,的确得怪中原中也。

这他娘的家里花园也太大了点!!

 

胡思乱想间那几人的声音迅速逼近,马上就能看见我们。中原中也一声不吭,我却不能什么都毫无表示,即使我以前不是这样,但我也不能对给我连续一段时间提供安静地方休息的中原中也添这种麻烦。

我推开椅子就要站起来,佯装满不在乎:“哎呀,追兵来了,那中原先生,我就先……”

“走什么?话都还没说完,等会儿我还想给你说上次那混蛋是怎么打碎我的红酒。”中原中也眉目平静,看向我的时候,眼珠里似乎划过点促狭的笑意,“不就是上次把你打成了木乃伊的那些人吗?你成天那么凶,正好让我见识下能把你打成那样的人是个什么德行。”

苍天呐,我一直以为我生下来就得了“害羞缺失”的病症,如今居然被他这三两句话说得脸都要红了!我强装镇定,还是站着打算离开:“我……我毕竟还是个女孩子啊!再说了,我也没必要让个男人为我打架。”

“这时候想起来自己是个女孩了?”中原中也笑起来,“挺不错的。不过你可以更厚颜一点,男人为保护女性打架无可厚非,有个傻逼长着那么高的个子明明和我性别相同,还整天自己往身上揽事,撺掇着要我为他打架呢。”

我又一次目瞪口呆了:“这……还是那个,嗯,你说的那个人?”

“是啊。是不是很混蛋?”他又露出那种非常好看的笑了,懒洋洋伸手点了点我,“所以我说了,你就老实坐下吧。放心,估计都不耽搁一会儿我们吃厨房里那盘马上烤好的蛋挞。”

我犹豫着,只好又坐下了。

 

这时富山雅美也带着三两狗腿出现了,见了我先是狠狠一挑眉,随后看见了坐在我对面的中原中也,脸上露出了一个惊诧神色,眼神惊疑不定地在我和中原中也之间来回徘徊。

 

我心里不禁有点得意,怎么样,平时都是你找帮手,现在见我也有个帮手,吃不吃惊?

富山雅美不说话,她身边的狗腿自然也不会多话。但她随后的话就证明了我再一次想岔到完全南辕北辙的地方去了。

富山雅美仔细打量了中原中也,似乎在辨认什么,确认后不禁轻轻倒吸了一口凉气,随即紧绷地用一个非常优雅的礼仪提起裙边,行了一礼,又用最轻柔最温和的声音开口:“真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遇见您。请先允许我代表富山财阀向您致以最崇敬的问候,其次,请让我为打扰您的下午茶致以真诚的歉意,真是非常抱歉,中原先生。”

 

?????

我设想了很多种情景,但眼前上演的这一幕仍然太过峰回路转了,我吃惊到在心里揪掉了自己一大把头发,但为了不给中原先生丢脸,表面上仍然维持了基本的镇定——俗称,面瘫。

不知道中原中也有没有预料到这种发展,反正我从他平静的神色中看不出一丝信息。我只看到他轻微一挑眉,对富山雅美的口气和当初第一次见到我时一样平和:“原来如此,是富山家的千金。”

“正是,有幸曾在某次酒会上见您一面。能在这里再次遇见您,是雅美的荣幸。”富山雅美仍行着礼,提着裙边,腰肢半弯,但我能从她紧紧扣着裙摆的手指上看出她现在的紧张,“这里是您的住宅吗?我……我居然鲁莽擅闯了您的私宅,请您一定原谅,这完全是无心之举。”

 

她丝毫没有提及我的事情,好像真的只是带人散步,没注意灌木丛划出的私人边界才闯了进来,遇到了中原中也,并且完全不认识同他坐在一张桌子上的我。

我后来想了很久,才意识到,富山雅美的确非常聪明,在最糟糕的时机里,用最短的时间寻找到了最安全的做法。

 

好像中原中也同样这么认为,因为他懒洋洋漫不经心笑着说了“那灌木丛的确是非常模糊了,别放在心上”这样的话,就相当于是把这件事放过去了。当然了,不然还能如何呢?他对第一次初见就出言不逊的我就是这样平和,对初见更为礼貌的、并且和我同岁的富山雅美更不可能有什么坏脸色。只是我先遇到了中原中也,他先交到了我这个小崽子朋友而已。

富山雅美什么也没说,礼数周全地道别后就提起裙摆走了。果然,中原中也在她走后促狭打量我说:“那个姑娘,可比你会说话多了。”

“那又怎么样。”我忽然有点惶恐和后怕,为幸好是自己先遇到了中原中也,但我面上还是像平常那样,颇为不逊地对他做了个鬼脸,“反正是我先认识你的。”

“是啊,”中原中也端起红茶喝了一口,漫不经心说道,“如果是那姑娘先闯进来……我大概也不会帮她欺负你,但也不会阻止就是了。不会像今天这样,明着给你撑腰。”

 

“是啊是啊,”我有点郁闷,“反正在你眼里,我们就是两只小奶狗嗷嗷叫着互相打吧?”

 

“咦,今天这用词还怪精准的。”中原中也大笑起来,“不过有时候,有个这么个对手在也不是什么坏事。”

我听着就头大:“这还不算坏事?我脊椎都快给她打断了!”

“然而只是针对你,没有祸及父母和你身边朋友吧?明明手里有着足够的能力,却能懂得控制自己的权力欲,那姑娘脾气性格还说得过去,可能以后会接她老爹的产业。”中原中也用叉子戳着盘底的一点奶油,悠悠说,“对手嘛,就是这样的啊。你以后说不定还会发现你和她是超合拍的搭档。”

“搭档什么?”我的表情可能像刚吞了一只苍蝇,“‘谁先把对方弄死’大赛上的最佳搭档吗?”

“那也不错,哈哈哈哈。”

 

我没有问中原中也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会让据说家里有着几分黑道势力的富山雅美如此忌惮。

可能是来自幼崽天生的自我保护吧,好像问出来之后,就看着自己和对方好不容易有了一点交集的世界就又偏远开了。

 

03.

我终于知道了,原来“那个混蛋”的名字叫太宰治。

我在河堤上抱着腿数河里游鱼的时候,身后有个低沉带笑的男声喊了我的名字,我回过头,看见的就是一身浅色风衣的太宰治站在我身后。

 

我本身个子很矮,因此并不觉得中原中也的身高有什么不妥,但见到据说和中原中也同样今年三十岁的太宰治之后我才发觉——呃,中原中也的身高好像的确……不那么尽如人意了一点。

太宰治很英俊,脸上还没有笑之外的第二个样子,声音也有一点低沉,但并不是中原中也那种常年吸烟后的沙哑,而是放轻了一点声音后显露出的独特温柔,让人心尖麻酥酥的。

 

但就如同第一次见面我就只能在心里想到中原先生“漂亮”一样,第一次见到和中原中也完全是另一种英俊风格的太宰治,我却下意识往后蹭了一个手掌的距离。

本能地感觉,我虽然能和可能身份不是那么单纯的中原先生做鬼脸逗闷子,但我不敢同样对待太宰治。

怎么说呢,这个男人给我的感觉……有一种更为不动声色的危险。

 

他好像注意到了我的紧张,有点困扰地笑了下,然后坐在了一边——离我有一段足够让我感觉到安全的距离,然后笑眯眯说道:“呀,你不要紧张嘛,我只是听说了中也经常让一个小姑娘在别墅陪他聊天,有点好奇是个什么样的小姑娘而已。”

那时候其实我还不知道他是谁,上面那段感观是后来的补充。所以面对一个英俊又危险的男人的接近,我只是靠后了一点,眯起眼警惕问:“你是谁?”

太宰治指了指我腿上还没拆下来的绷带,懒洋洋地说:“你还用着我的绷带呢,小姑娘。”

我愣了下,看了看自己的腿,又看了看他的手腕,果不其然看见袖口下的肌肤上缠着一圈又一圈的绷带模样。

 

“我是太宰治,”他注意到我的眼神,笑眯眯对我摆了摆手,“中也应该对你提起过我了吧?”

 

于是莫名其妙地,我们两个在河堤上聊了起来,不过准确来说是太宰治在说,我听着偶尔插嘴,但很快不知道为什么就变成了我在说,太宰治偶尔插嘴——等我意识到他是用了什么说话技巧有意为之的时候,我已经快把这段时间的事情说完了。

太宰治摸着下巴:“原来如此,怪不得中也会……”

“会什么?”我问。

太宰治笑了笑:“他没和你说过吗?你的性格和那个小矮子年轻时候非常像呢。”

 

小矮子……我反应了几秒才反应过来,非常无语,为什么你们两个总是喜欢用奇怪的绰号称呼对方?

但随后又意识到,这话好像非常耳熟,回忆起和中原中也的第一次谈话经历,我又没好气起来:“你们两个是串通好的吧?一个说我长得像你一个说我性格像他,劳驾,接下来是不是就要说你们是我亲生父母了?”

我只是随口吐槽,没想到对方居然正正经经地摇了下头:“那倒没有。我和中也的孩子比你皮得多,你和她一比简直就是乖乖女的典型了。”

 

“?????”我要控制不住我的面部表情了,舌头可能都要被我吃下去,“但你……他……你们……?!?!”

 

太宰治好整以暇欣赏了片刻我的混乱,然后才大笑起来:“我开玩笑的呀。我和中也都是男人嘛,你不用怀疑啦。并且暂时还没有同性生子的技术开,所以小孩当然是不存在的,你怎么这么可爱?”

一片混乱中我的逻辑反而突然清晰起来,注意到他的用词,他只否认了“同性生子技术”,却没有否认“生子的意愿”。

 

所以,他和中原先生……唔。

我默默地手动把自己张开的嘴合了回去。

 

然后我们一道往中原先生的家的方向走,一路上又说了很多杂七杂八的东西,很奇怪的是,中原中也的话明明比太宰治少很多,但我却好像能从每句话里都更了解他一点;而太宰治一路上明明说了很多话,等走到中原中也家前的时候,我仔细回想了下,发现我对太宰治的了解大部分还是来源于我和中原中也的交流。

但是那些暂时都无所谓了,因为我看到中原中也的家门口,就是我摔倒的那个灌木丛前停着他的跑车。

 

但他的跑车不是还没有修好吗?昨天问起这件事,他还心不在焉说着“还差点什么”。

 

以及,我第一次见到灌木丛间的木门打开的状态,中原中也正从木门里把几个行李箱搬出来,一抬眼,先看到了太宰治,非常不爽地大声哼了一声:“说好的一起收拾行李,你跑哪里去了?”

这也是我第一次看见中原先生如此生动的表情,不是青年状态的度假放松,也不是面对我时的长者一样的淡定随意,我看见他和太宰治的那一句对话我就知道了,即使我没见过中原先生的少年时期,但他的少年时期一定就是眼前这样子。

就算他们两个现在都已经三十岁了。

 

太宰鼓起脸,非常嫌弃地长长“诶——”了一声,说:“怎么,那句话居然是当真的嘛?说好的休假半个月就回,我左等右等也没把人等回来,最后千里迢迢跑来接中也,中也居然还要我和你一起收拾行李?”

中原中也气急败坏:“到底是谁搞坏了我的发动机,害我没法回去!”

太宰治不以为然:“那种程度的破坏,我还以为中也一个下午就能修好了呢……啊,还是说。”他忽然不怀好意起来,眯着眼睛,笑起来的样子非常狡猾:“中也是故意拖延时间,等着我忍不住跑来找你吗?”

中原中也用力一抿嘴,最后扬起下巴:“谁叫有个人嫌弃山间什么都不方便,不肯来和我一起度假的?”

太宰治笑嘻嘻地伸手,十分随意地挠了挠中也耳垂下的那一小块皮肤:“我这不是来了呀。”

 

中原中也好像到现在才注意到跟在太宰身后的我,眨眨眼想起来什么,从背包里面掏出来一个盒子递到我眼前:“喏,给你的,算是这段时间你一直愿意来陪我聊天的谢礼。如果不是你的话,我大概早忍不了无聊跑回去了。”

我盯着盒子,背着手没去接,只是抬眼看向中原中也——不,是站在那里的太宰治和中原中也,嗓子发紧:“你……你要走了吗?”

中原中也说:“是啊,凑着时间休了个年假,再不回去的话可能邮箱会被工作塞爆……唉。”

“那不回去也可以嘛。”我小声嘀咕。

真的是特别小声一句,他们两个肯定没听到……啊,不过从中原中也能听到多远之外富山雅美她们的脚步声来看,这句话说不定也听到了,但为了我的面子而没有说破,像看着一个还没懂事长大的小孩。

 

唔,其实我也知道,总会有结束的时候的。如果是一部电影,现在就是全剧终前的最后两分钟了。

 

我伸手接过了盒子,抬脸非常没好气地哼了声:“用一盒点心就能打发我,看在你给我撑过腰的份上,便宜你了!”

他们两个人都笑,上了车。跑车是敞篷的,车身是非常漂亮的流线型。中原中也坐进驾驶座,太宰治坐在他旁边,车后面则放着几只固定好的行李箱;我看着中原中也从置物柜里拿出一副墨镜戴上,深色的镜片遮住了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太宰治则专心摆弄着车上的音响,似乎在选自己喜欢的歌。

 

“那么,我走了。”戴着墨镜的漂亮青年对我露出一个微笑,翘着嘴角,我看不见他的眼睛,但知道那双眼睛一定也是略微弯着的。

“一路顺风,说不定以后我去你的城市玩,还能遇见呢。”我拿着点心盒子,往后退了退,让出安全距离。

“那可真不错,我到时候请你吃蛋糕。”中原中也笑起来,“不过大部分时候,你会遇到我的情况都不会是什么好事,所以最好还是祈祷不要再碰见我了。”

我也笑:“有这么黑自己的吗?”

 

红色的跑车启动,缓缓向道路尽头驶去,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变成了一个黑点,然后彻底消失在远处的山路上。

我抱着点心盒子,嘴角慢慢抿起来,知道电影到这里已经结束了。

 

……

「我吗?」他笑起来,眯眼挑眉,嘴角和眉眼一同弯起来的样子好看极了,又漂亮又嚣张,隐约露出了虎牙的一点尖尖。

 

「我可不是什么好人。」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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