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对

【太中】此刻无声 34

*首领宰x干部chu 私设一箩筐

*预售信息见这里点我


Episode34

 

——你知道的,中也。四年前事件发生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以为那是我做的。

——是啊。证据出来后,也是我把那些仍然在散播这个谣言的人一个个摁进土里的。

——但是证据是可以伪造的。森先生上位时候的证据,就是我同他一起伪造的,现在风水轮流转,他被我用同样的方式拖下来,你不觉得这样的走向也很符合逻辑吗?

——哦,那是你做的吗?

——不是哦。

——那还在这里废话什么。

……

…………

——你好像一直很在意这个问题,太宰,不过我的确相信那件事里的你的无辜。而森先生我是一定要找到下落的,但那也和你当首领这件事无关。我并不是为了森先生、为了某一个人才让自己待在黑手党里这么多年的。

——太宰,我在你新任首领那天对你说过的话,现在我可以再说一遍:我会忠诚于你所率领下的黑手党,任何要对你和组织出手的人,都必须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

……

…………

——我一直觉得我说不定是被森先生摆了一道,然而仔细想想,这种没有任何好处、说出来只会劳筋动骨的“陷阱”,森先生应该不屑一顾才对,那么那份文书又去哪里了呢?

——你相信吗,广津,我这几年一直在担心这颗不知道埋在哪里的炸弹突然地“Bang”一声。因为那份文书的内容实在很容易让人误会,尤其是中也……但因为那是中也啊,所以我才总是很吝啬。因为是中也啊,所以想让他证明,他不是因为那点冷冰冰无机质的证据才相信我的。

……

…………

——那么你在想起来这些后,想要告诉我的是你已经能更好得表达当初的想法:不管是我还是先代,你其实压根就不喜欢对某一个个体奉上你全部的忠诚,你会至今仍然呆在这里,只是因为想要待在这个“有我、有红叶大姐、有伙伴和你的部下存在的”这个黑手党里……是吗?

——…………是。

……

…………

——所以,太宰,你想要我对你交出的东西,我暂时无法给你。我也不知道应不应该交给某个人,也许之后我的想法还会发生变化……但现在而言,这点即使是森先生来也是一样。

——没有这么美好的事。没有这么美好的事,中也。……不过有一点是即使现在的我们也能共同承认的,那就是森先生的事于我们而言只是导火索,并不是横亘在我们之间的那道裂痕。我们之间最大的问题,从来都只是彼此而已。

……

…………

——现在要听吗?关于我和森先生当年究竟做了一个什么样的交易。

——已经不用了。知道他还活着,并且几年前的“被迫离开”起码有五成是在他的计划中,我知道这些就足够。反正这些和你我吵架也没什么关系,我开始也只是想找森先生的下落,谁知道后面越查越复杂,牵扯出一大堆事情,反而束手束脚,不好随意行动了。

 

中原中也缓缓睁大双眼,看着坐在车内的森鸥外。

太宰治那略微低沉、透出一点温柔却在说着冰冷话语的嗓音好像又在耳边响了起来。将近一年以来他们两人之间所有的争执、缓和、碎裂和重又言归于好,这些如同刹那间的镜花水月,像电影中的碎片式画面一般从中原中也脑海中飞速闪过,最后又归于一片沉寂。他身体僵直地坐在原位一动不动,紧紧盯着笑眯眯坐在对面的森鸥外,看着这个瘦削的大叔在经过无声无息的四年后并没有发生什么外貌上的变化,只是脸色上带着几分昏暗光线下也能令人察觉到的苍白,显然是生过一场大病或者是重伤初愈,而除此之外的一切都犹如以往。

 

几秒后,中原中也才让身体慢慢放松下来,低低吐出一口气。那些惊讶和猝不及防好似都随这口气缓缓吐出去了似的,他那张还蹭着点方才战斗溅上的血污的脸上恢复了这几年来已经很能习惯的沉稳神色,冲对面轻轻一颔首。在镇定下来后他再次开口道:“……许久不见了,森先生。真的很高兴能够像这样再一次见到您。”

 

森鸥外手中端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咖啡,听到这句问候微微一挑唇角,露出一个一点也不“大叔”、还十足十迷人的微笑。他将手中的咖啡杯放到一旁车内自带的杯架上,很感兴趣似的往前探了探身,双手交叠压在膝盖上,随后感概:“我也很高兴能再次见到你哦,中也君。毕竟我也没想到会昏迷那么久,差一点点可能就会永远沉睡下去,是即使现在事后回想、也不由得心悸‘那真是一场以命相抵的豪赌’的危险情况……不过看到当年那么活泼的中也君,如今也能露出这么可靠的样子了,老实说,我真的很欣慰,把组织交到你们手上果然是正确的决定。”

“哈哈,明明就那么一直睡下去不就好了吗?特地醒过来的虚弱大叔,能做的事也只有添乱和拖后腿而已嘛。”

一道熟悉的嘲讽夹带着冷笑的嗓音在这时响起。

太宰治跟着上了车,没有半点犹豫地坐到了中也身边,和森鸥外相对而坐,并在坐下的过程中顺便对前上司的那番发言做出了不留情面的冷嘲热讽。中原中也好像嗓子不舒服一样“咳咳”干咳了两声,却被太宰治完全无视了:他从衣兜内拿出了自刚才起就不停“嘟嘟”作响的手机,垂眼划开屏幕,手指在屏幕上操作两下后,开始对屏幕另一端的部下键入来自港口黑手党的新的指令;而森鸥外则对太宰治刚才那种程度的话毫不在意,甚至淡定地端起咖啡杯又喝了一口,毕竟这种的——这种的好似在挑衅、又好像是无意而为的尖刻评价,在几年前几乎是时常发生的事,他早就习惯了。

中原中也一时有了片刻的恍惚,这种状态好像回到了以前,那时候森先生要下达什么新指令时他们两人就是这样子,一个非常训练有素另一个就非常胆大嚣张,而训练有素的那个还总是会被嚣张的那个轻易挑衅成功,进而跟着忘记了在顶头BOSS面前该有的规矩和礼貌。

他是训练有素的那个,但太宰治……太宰他假如四年前还因为他同森先生两人的上下级关系而稍有收敛的话,那么四年后的现在,唯一能勉强限制太宰治的上下级关系也消失殆尽,他对“森医生”的嘲讽便做得更加得心应手……何况对于当年发生事情的具体前因后果,即使之前的确不知情,经过这事端频发的一年后,恐怕他也早就做到心中有数了。

 

札幌上空阴沉沉的乌云之下,车型庞大的黑色SUV载着一车的“各怀鬼胎”在无人的沿海公路上疾驰。宽敞到足够几人能凑一桌桥牌的车厢内,港口黑手党的先后两位首领相对而坐,脸上挂着如出一辙的叫人看不出真意的幽深与平淡,旁边则坐着一个放了大招后虚弱不堪、正抓紧时间争分夺秒恢复体力的最高干部;中原中也挠了挠血迹蹭过导致有些瘙痒的下巴,不着痕迹飞速扫了一眼双方又思考了几秒自己随便开口可能会导致的——主要是太宰治可能会出现的——连锁反应与后果。几年的经验和教训终于令当年粗神经又性格暴躁的机车少年学会了读懂气氛,几秒后中原中也决定当下还是恢复体力最重要,于是果断一抿嘴,打算先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在札幌发生的案件、被夺走的Q和出现在面前的果戈里;联手的三方势力、方才与他打了一场的不知名怪物和眼下不知是什么情况的「Guild」;

还有……

还有四年没有踪影,现在突然出现的森先生。以及对此好似早有预料的太宰治。
中原中也那因为终于看见搜寻四年的前首领而骤然过热的大脑时至此刻,终于一点点降下了温度。

 

看来我错过了很多事情啊,他心想。

就知道太宰那混蛋没那么好心,忽然放我半年的假。

 

一旁,对视的前后两位首领间的沉默也被打破了。

“这几年来真是辛苦你了,太宰君。”森鸥外——港口黑手党的前任首领,对年轻的现任首领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我一直以来都很相信你的能力,而你也如当时我们所约定的那样,有在好好当黑手党的首领,那么有什么感想呢?这几年来的首领经历。”

“请不要再说笑了,森‘医生’。挖了这么大一个坑骗我跳进去,我后悔还来不及呢,如果事情能回到四年前您约我去喝咖啡的那天,我敢保证我肯定会一刀割断您的喉咙。”太宰治轻轻一歪头,脸上的笑容无辜又天真,“就像您对那个病重在床的老爷爷、对您的前任首领所做的事情一样。”

“咦?可那个时候,不是太宰君决定要将我赶下首领之位的吗?我还以为你那是自愿的行为?”森鸥外好似很意外地说完,随后很无奈一样摇了摇头,对旁边保持了适当缄默的中原中也说道,“中也君大概还不知道详情吧?太宰君他啊,在四年前私下里同我约定了一个赌约,如果太宰君输的话,他就要放弃自杀以及任何伤害自身的念头,专心地、一心一意地为黑手党工作五十年;反之如果我输的话,那么就要在合适时机,将首领职权交到太宰君的手中。”

中原中也没有做声,对这件至今仍引得许多人关注的“秘闻”只是眨了一下眼。虽然他一直对太宰说他压根不在意那个赌约的事情,因为毫无知道的必要。但作为牵出之后乃至现在一大串事情的“起因”,在不在意暂且不论,要说一点都不好奇是不可能的。

太宰治轻轻冷笑了一声,却也没有出声阻止森鸥外说出这件事的打算。

 

“打赌形式由于在这件事当中所起作用并不重要,现在不做冗述,只能告诉中也君,那的确是一次很有趣的经历。”森鸥外说,“但打赌结果的确是我输了,正巧那时我通过一些私人渠道,在极其偶然的情况下得知了有一伙不明势力针对我组织的暗杀计划,所以在那之后不久,我便履行了……我的‘承诺’。”

 

仿佛永远不疾不徐的成熟男性嗓音在车内缓缓落下话音,中原中也却在这句堪称真诚的“坦白”下皱起眉。说实话,他现在的精神状态并不算好,使用完污浊之后没能立刻得到充沛的休息,眼下完全是强打精神在听他们两个人的一来一往;但即使是这样糟糕的状态,他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些话中的某些违和之处——

“我相信这番话的真实性,但我不大相信这些内容的‘完整度’。大概还有一些没有说明的事情吧?”他皱着眉,缓缓说道,“如果没有足够的理由,我不觉得您是那种、仅仅因为太宰单纯的‘赌约’就会做出这种使组织劳筋动骨事情的首领。”

太宰治低头看着手机上部下传回来的消息,听到这里头也不抬地咳嗽了一声。

 

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没辙地啧声,改口纠正,并在纠正的地方加了重音:“……我不觉得您,当、时,是这种首领。”

 

森鸥外笑起来:“看来过了几年,我在中也君心中的评价和形象都还是那么良好,有点令人感动。”

中原中也还没来及说话,太宰治这时将重新处理完事情的手机锁屏握在手中,抬头不轻不重打断了森鸥外接下来的话,他淡淡地说道:“我想我们的时间还没有充裕到可以坐下来回顾过去吧?在经历了那样的狙击后很明显,现在敌人的计划已经在推行中,而他们下一步的动向还未能在几个可能性中锁定其中的一个,森先生如果不是来向我们传达福泽阁下那边动向的话就麻烦闭嘴吧,不如让我们养养精神来应付那边接下来的对策。”

中原中也一愣,心想原来森先生现在是那个严肃的警视厅管理官同黑手党之间的连接点吗?也是,毕竟警方居然同黑手党展开了联合的这一点绝不能让大众或者上面的人知道……肯定要暗中来。啊,说起来,冬天时在那个车站里,好像的确是听太宰说起过森先生这几年的行踪都是由福泽谕吉藏匿起来的,两人说是旧识……但居然会做到这种程度,真是没想到。

 

这些念头转瞬即逝,表面看起来他只是打了个愣神的功夫,神色仍然是平静的镇定的。然而以森鸥外眼光的毒辣和对他的了解,一眼就能看出这个昔日得力部下,一些小习惯即使几年后依然没能改变,比如平时主意又多又正,自己很有自己的一套手段和想法,却非常奇怪的非常容易受到太宰的影响,轻易就会被太宰的行动或者话语吸引走注意力。

不,或许这一点上,太宰也是一样的。

森鸥外不紧不慢地敲了两下膝盖,心里划过这些想法,面上却半分不显。他非常清楚太宰治为什么要打断他的话,但这却让他更加感动其中的趣味……福泽阁下的屋宅冷清又无趣,因为身体和其他一些计划的缘故他甚至不能外出。以至于现在有一点令他感兴趣的东西,森鸥外都想要抓住机会珍惜一下。

于是他好像全然没有听到太宰治对他隐晦的警告,笑眯眯地对中原中也继续说道:“中也君还是老样子对某些事情有着野兽般的直感……没错,我的确还有一些没来及说的。说起来那恐怕也是太宰君如今会如此恼羞成怒的原因。”

 

太宰治冷冷地说:“常识告诉我们,对于他人的胡说八道我们要予以反驳:我从没有恼羞成怒过。”

森鸥外充耳不闻,继续用一种歉意与温和有礼各占一半的口吻轻声说道:“抱歉,中也君。实际上由那张‘首领权利转交书’引起的一系列麻烦,追根究底算是我的责任,太宰君他当时之所以会突然对我提出‘交出首领位置’的要求,我想中也君私下也疑惑过吧?因为太宰君他并不像是对这种位置有野心的孩子,他甚至觉得这些工作和社交再麻烦不过,如果可以的话他每天琢磨更多的是什么时候能退休——如果他能活到退休的那个年龄。”

中原中也迟疑了片刻,点了点头。的确,他想过这些疑问,而这些疑问也是当初太宰刚刚成为首领时,那些相信他并非前任首领失踪一事的罪魁祸首的部下心中最有力的证词:太宰治压根就对首领的位子不感兴趣。也许他把“攻略黑手党以及整个地下世界”看作是一个游戏,所以要拿到这个位子,当然这种可能性不是没有,但……那太麻烦了。

那个总是动不动就嚷嚷着工作好累好麻烦、什么时候能退休领养老金的太宰,真的会做出让自己这么麻烦受累的事情吗?

 

森鸥外笑眯眯的:“所以,事实是在太宰君心中冒出这个念头之前——”

 

太宰治眯起了眼,再一次打断他的话警告道:“森先生。”

但警告没有用,森鸥外还是缓缓把这句话补充完整了,横跨四年的、一条沾着动荡硝烟与血腥味的未解之谜,终于在此时露出了最清晰的真相。

 

“——在那之前,是我暗示太宰君。”森鸥外微笑着说道,“暗示了‘你们两人都足够独当一面,也许解除你们的搭档关系会对组织更有利’……这种事呢。”

 

太宰治:“……”

太宰治默默叹了口气,垂下眼重新打开手机屏幕,打定了主意要完全无视其他两人的存在和反应。

 

而中原中也听到这件事,第一反应居然是眨了眨眼,那张好似已经能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保持平静的脸上终于忍不住流露出一丝丝的茫然:“你说……什么?”

森鸥外微笑着,静静地看着他。

中原中也茫然地回视,几秒后这个消息仿佛才艰难穿过了车内黏稠的空气和氛围,披荆斩棘才抵达他的耳廓,进而让大脑接触处理这份信息。中原中也再一次眨了下眼,哪怕掏出全部的想象力,打死他也没想到当初这件事居然是同他有关。

“你说什么?”他没注意到自己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然而这个炸雷一样的事实真相短暂地炸毁了他脑袋里的逻辑,令他本就因为过度疲惫而不愿动弹的脑袋更是隐隐作痛起来,中原中也皱着眉,颠来倒去琢磨了一圈脑海里快速闪过的想法,最后率先问出口的居然是一句:“为什么要接触我和太宰的搭档关系?”

“不是说了吗?你们两人都已经足够独当一面,让你们作为两个单独的个体也许会发挥出更高的效率……当然有必要的话‘双黑’还是要出现的,只不过那时就不是以‘搭档’的身份,而是打着‘同僚合作’的名头。不过是言语上的变化,也没什么对不对?反正你们那时也是有各自单独的任务的。”

 

“不对。”中原中也脱口而出,“那当然是不一样的。”

太宰治手指划动屏幕的动作停了下来,眼神未动,嘴角却极其轻微地,悄悄往上提了一下。

 

“……”

森鸥外定定地盯着自己这个昔日部下对问题迷惑、但对答案果断的神情看了几秒,片刻后终于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哈哈哈哈……我早该想到,中也君也会是这样的答案啊。”

他的笑声让中原中也一下子回神,找回了被打乱的正常思路,也反应过来自己刚才都说了点什么羞耻的东西。他颇为尴尬地用眼角向旁边隐晦地瞥了一眼,果然发现了太宰治微微翘着的嘴角,便立刻敏感地觉出此人好似每一根翘起的睫毛都在洋洋得意地摇头晃脑,眼前于是顿时脱力似的一黑,再打十个刚才的怪物都没此刻的心情绝望。


“……我的意思是,”他虚弱地聊胜于无地补救,干巴巴地说,“为什么森先生您会做出这种无聊的暗示?我想不出这背后会有什么有利可图的地方和深意。”

森鸥外笑够了,体贴地没有对中原中也刚才那句话说什么,反而意有所指地说:“是啊,我也没想到计划会这么顺利,毕竟太宰君十分聪明、也十分冷静,拿‘独当一面就不用再搭档下去’这种不能细想其中逻辑的理由,总觉得有些不靠谱。”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然而太宰君居然真的按计划中行动了。因为太过顺利,我还一度疑神疑鬼地以为太宰君是早看破了我的计划故意为之,要在最后给我一个惊吓。直到最后尘埃落地,我如计划中那样离开了黑手党,才确定太宰君是真的没能第一时间察觉我那不甚高明的小诡计。”

 

为什么呢?明明是旁观者看来一眼就能看透的小把戏,却偏偏绊倒了那个传闻中冷酷的、城府极深的、令真正的黑手党成员也害怕的历代最年轻的高级干部。

 

刚被太宰治抓到了这么大一个把柄,中原中也觉得心情和外面的天气一样乌云压顶、电闪雷鸣。他没滋没味地听森鸥外说着,听到最后才从其中察觉出一点微妙的意味,扭头惊奇地看了眼太宰治,发现他刚才翘起来的嘴角在森先生这番话后又无声无息地抹平了,整张脸又黑又臭,中原中也怀疑他是在思考怎么把眼前这位前上司毒到失声。

但他的心情却好了起来,顺着森鸥外的话音问了下去:“您还没有说,为什么会做这样的事。”

提到这个,森鸥外脸上那点从他们上车以来一直保持着的风度翩翩的笑意倏地淡了下去。他垂下眼看向自己苍白的手心,青色的血管在手腕处呈现出一片病态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显眼。

沉默了一会儿,他才淡淡说道:“抱歉,中也君。”

这是今晚他第二次使用这个词汇。

 

“我在刚才的描述中稍稍改变了事情的因果顺序。”他说,“不是‘挑衅了太宰君、赌约发生、我利用恰好得知的暗杀脱身’,而是‘我得知了无可避免的暗杀和暗中隐藏的对组织的威胁、于是挑衅太宰君、最后……以权力的争夺更迭作为幌子,借着赌约而脱身’。”

“毕竟,我死去是没什么所谓。”森鸥外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摊开手,“可比起作为首领被暗杀这种爆炸性的动荡,还是留有一丝希望的失踪以及权利迅速交替的新首领,要让组织更容易度过那一次的威胁吧。”

 

太宰治和中原中也两人谁都没有说话,两个人看上去都对这件事心中有数。

中原中也收敛了脸上多余的表情,转眼进入了工作状态,沉声说:“陀思妥耶夫斯基……不,除去首领的诡计多端,‘死屋之鼠’本身并没有太强的威胁,应该不足以令您做出这样的决定。所以……是‘钟塔侍从’,对吗?”

森鸥外近乎赞叹地看了他一眼。

太宰治垂眼,一目十行地看着手机屏幕上发过来的信息,一边轻轻一声哼笑:“中也都能知道的事。所以希望森医生,您最好能提供更多的有价值的信息。”

他随着中也一起用了敬语,却活生生把敬语用彬彬有礼的口吻说出了不驯和挑衅。森鸥外没介意,发现两人都清楚状况,干脆省时省力地单刀直入,说出了自己今天特意出现在两人面前的目的:“福泽阁下托我转达:‘老鼠’的两方势力都已经按计划牵制,他们的下一步行动会落在横滨还是札幌,希望你能给一个肯定的答案——由于江户川先生最近过于繁忙,所以按分工,这些事由太宰君,你来负责。”

 

“横滨。”太宰治眼皮都没抬。

“但你来了札幌。”森鸥外伸出手指,点了点车内真皮的扶手,“在这么关键的时刻,你的一言一行都牵扯大部分的行动,现在几乎所有人都认为,最后一步落子的地点,在札幌。”

“他们这样认为,你难道也这样认为吗,森先生?要是让乱步先生听到你们的话,他估计要笑得连点心都吃不下了。”太宰治摇了摇头,声音略带嘲讽,“如果我不来札幌,还怎么引‘老鼠’从他的洞穴里出来呢?”

 

三言两语间,中原中也的脑子一片混乱,感觉自己的情报还停留在远古时期:“等等,给我解释一下啊。牵制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势力是什么?行动和计划又是什么?所以太宰你来札幌根本不是临时起意,是早就安排好的?!”

后面其实还有一句,那就是什么时候太宰居然和那位警视厅的编外侦探、江户川乱步很熟的样子,称对方为“乱步先生”,实在是有些难得。然而这句话问出来总感觉哪里有点别扭,有假公济私之嫌,所以问话在舌尖上转了一圈,最后又被中原中也咽回了肚子里。

 

太宰治托着下巴说:“嗯……简单来说,从去年开始的连环杀人案、剧团洗脑案、拍卖会动荡事件,以及今年的其余零零碎碎的事件和刚才在札幌发生的旅馆杀人案,从这一连串的事件中我们得出结论,那就是‘死屋之鼠’与‘钟塔侍从’出于不知名的原因,达成了联合。”

“对付同盟,离间对方同时分门别类各自击破是基本,‘钟塔侍从’的手没能漂洋过海伸如此长,所以在这片土地上逞凶的主要是那只俄罗斯老鼠的组织,那个英国女人及其背后的势力只是在提供支持和协助。资金、势力、人力,前者‘钟塔侍从’负责,后者‘死屋之鼠’负责,中间两方则各占一半,这些是经过用心调查和推断就能知道的事情。”

听到这里中原中也就懂了,加上冬天时同「Guild」那次短暂的碰面,已经足够他拼凑出一个过程和真相:“所以‘组合’负责拦住在这件事中插手的英国人,警视厅负责清查所有藏在上面势力中的内鬼,资金和势力都靠不住……以此来逼他们不得不从暗中露面?”

他大脑飞快转起来,沉吟:“怪不得,昨晚的案件看起来粗糙得很,一点小事居然甚至令那个果戈里在我们面前出现。明明一直以来的事件都隐藏得很好,只有这一次露出了马脚,是捅到了肉,被逼急了吗?”

 

“可以这么说。虽然这个过程并不容易,我们这一方也也是付出了不小的代价——”森鸥外说道,然后看向太宰治,轻轻一弯眼角,“然而这中间有一个问题。”

太宰治叹了口气,不大愉快地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为什么,他们会联合?”森鸥外问。

 

中原中也慢半拍地眨眨眼:“哈?”

太宰治懒洋洋地对没听懂的搭档解释:“因为利害关系不一致……而我们都知道,哪怕目标不同,同盟的基础也该是利害一致的。但陀思妥耶夫斯基、或者说陀思妥耶夫斯基所身在的恶性组织‘天人五衰’与阿加莎女爵之间不是这么一回事。”

“那位英国女士想要的应该是在本国扎下足够的势力,拿到在本国的控制权和话语权,但那只老鼠想要的是清扫世界上一切的异能者,创造一个没有异能力的世界——这范围里面包括欧洲,当然也包括‘钟塔侍从’,甚至包括那位女士本人。”

中原中也睁大了眼睛。

 

森鸥外缓缓说道:“所以说,这其中一定是还有一些我们没能察觉到的特殊之处……”

“这件事我心中有数,无非是那几个猜测中的某一个,只不过暂时还不能够确定。”太宰治说。

“但这件事的关键程度,我想你不会不清楚,太宰君。”森鸥外深深看了他一眼,“这个问题的答案不一样,也许会影响到我们之后计划的走向。”

“我当然清楚,森先生。”太宰治微笑着说,“然而我们已经没有那么多时间了。我们把老鼠逼到了死角,箭已经搭在了弦上,没有现在再说‘等一等,我们先喝个茶,讨论一番再决定射中你左眼还是大脑’的道理。他费尽心思将我引至东北,就是为了趁我不在,布下陷阱在横滨找我的麻烦……哦,当然。”

说到这里他想起了什么似的,冲还在消化这些信息的中也暧昧一眨眼:“虽说我要来札幌是既定事实,但决定权在我手中……如果不是中也,我会将自己收拾妥当,不紧不慢、风度翩翩地离开横滨;而不是像个年轻冲动的高中生一样,半夜三更衣服都来不及换,直接从办公室去机场,买最近的一趟航班。”

中原中也噎了一下,片刻后有点不自在地挠了挠脸颊,小声嘀咕:“……关我什么事?”

 

“当然与你有关,中也。”太宰治当着森鸥外的面,漫不经心地拉过中原中也的一只手,一根根摩挲过去,好像在计划都按部就班往前行进的眼下极其无聊,“我给你放假,让你去国外度过柔软又堕落的六个月,就是为了让你脱离开这里漩涡中心所有人的视线。那只老鼠马上会有下一步行动了,恐怕我到时不大方便露面,那么……你知道的,中也,你是我最强的一张底牌了。”

说着,他捞起中原中也沾着血污的手指,低下头,嘴唇极轻极轻地在上面碰了一下。

 

中原中也的脸“腾”一下就红了,好在外面天气糟糕,光线昏暗,不太能看出来。他好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哆嗦了一下,忍无可忍地大声说道:“突然之间说、说这些做什么!肉麻过头了吧你这混蛋!!!”

平时再怎么习惯两人间的亲昵的小动作,甚至部下或者同僚面前都能面不改色,但从来没有试过在森先生——在前任上司面前如此大胆。中原中也感觉自己的整条小臂从被亲的手指开始发麻发软,最后几乎整条手臂都感觉要失去知觉,他怀疑太宰治是不是在嘴唇上抹了烈性麻药!

而太宰治只是无辜地、淡定地、又怀着某种奸计得逞的小得意冲他挑眉坏笑。

 

森鸥外纵使见多识广,也没见过当着他面肆无忌惮秀恩爱的部下、好吧,现在勉强只能算是两个后辈了。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饶有兴趣地说道:“如果我决定回到黑手党,拿回首领的位子……不知道你们两位会有什么想法?”

打闹的两个人动作同时停下了,然而还不等他们有什么反应,太宰治的手机响起,他按下接听和免提,尾崎红叶沉稳的声音从听筒中传出:“首领,我想您需要马上回来一趟。”

“嗯,我在回去的路上了。发生什么事了吗,大姐头?”

“国税局调查科来了人。”尾崎红叶深吸一口气,“说根据检举材料,要求您对于最近一宗金融犯罪案配合调查……并要求彻查我们所有的税务报表。”

 

车内一片安静。

“陀思妥耶夫斯基很快就要有下一步行动了”——太宰这句话的话音甚至还没完全落定。

 

“好的,告诉来的几位调查员。我过几个小时就会到。”太宰治很平静地探头看了一眼窗外,“正巧,我们已经到私人机场了,马上就会回去。”

“了解了,首领。”

电话挂断,中原中也已经完全不在意刚才森鸥外说了什么,皱着眉沉声问:“我需要做什么?”

“嗯……说的是啊,那中也就帮我保管好这个吧。”太宰治拿出怀里那本今早中原中也见过的、书名为《完全自杀手册》的书,交到了搭档手中,“因为还蛮重要的,中也别掉了就行~”

中原中也一脸摸不着头脑:“这什么东西?”

森鸥外却意识到了什么,猛地睁大了双眼。

 

“中也记不记得之前我说过,陀思妥耶夫斯基在找一本可以将写在上面的东西变成现实的空白书?”

“记得。我还记得我问‘怎么可能有那种东西’。”

 

“哦,其实是有的。”太宰治轻描淡写地说,“就是这个啦。”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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