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对

【太中】此刻无声31

*首领宰x干部chu


Episode31

 

河中的女性尸体被札幌警视厅打捞了起来。

此地位处偏僻,因此在警方拉起的黄线外并没有过多的围观群众,只有住在附近的居民听到旅馆附近与平时不同的嘈杂声响,三三两两走出家门,站在离河岸不远的地方看着警察们从孩子们平时喜欢在这边玩的河沟中捞出了溺死的落水者。

这个季节正是水量增长的时候,冬季只能没过小腿的小河沟,到了夏季河面已经疯涨到了成年男性的腰部。落水者被打捞上来时身上还缠着各种湿哒哒的水生植物,黑色长发也凌乱糊在脸上,看起来凄惨而狼狈,让目睹这一切的居民们纷纷露出同情和后怕的神色,一边心有余悸、打算回头就警告自己家小孩不要再在这条河边玩耍,一边眼睁睁看着这个年轻的女性被警方放进了深色的裹尸袋中,年轻的警察拉上尸袋的拉链,彻底阻挡住周围或好奇、或同情、或冷漠的各色眼神。

尸体被带回了警视厅作进一步的解剖调查。随后,新的线索一批批地传向了还留在现场调查的青木警部。

 

“很奇怪,警部。”负责调查河岸的部下对上级汇报,“被害者的死亡时间是在凌晨5点至6点,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应该是突然起身离开的。她没有穿鞋,又因为清晨湿气大,泥土湿润,所以地面上留下了非常清晰的被害者的脚印。”

青木警部同他站在从旅馆走向河沟的小路边沿,部下脚边不远处就是一枚清晰可见的光脚的印记。这名负责调查的部下对上级示意了这些脚印,接着继续说道:“而从这些脚印能看出,被害者从旅馆房间出来后径直走向了这条河沟,随后没有任何犹豫地迈入河中,溺毙身亡。”

青木警部沉吟片刻:“你的意思是,被害者是自杀?”

部下挠了挠头:“我们正在调查被害者遗物,但目前尚未发现有遗书等能证明被害者自杀倾向的物品……”

“那么,房间里那些刻痕呢?”

“啊,这个已经确定了。”部下翻看自己用来记录的警察手册,“那些刻痕全部源自被害者,用于划下刻痕的美工刀在草丛中被发现,上面的指纹确认属于被害者,而被害者手指上也发现了相符合的痕迹。”

“也就是说,”青木警部背着手垂眼凝视那些连成一串的脚印,慢慢开口,“这位被害者出于尚未得知的原因,于凌晨先是在那间房间中拿美术刀刻下‘死ね’的字样,随后就立刻走出了房间自杀——是这样一个顺序,没错吧?”

部下点点头:“是的。”

“嗯……”

 

青木警部来回踱了两步,思考这其中说不通的地方:这个看似清晰的经过中有太多无法解释之处了,比如这名被害人突然自杀的动机?那些刻痕是对谁的留言?以及被害者脚上没有穿鞋这一点,虽然可以看作是马上就要死了、所以无所顾忌,但总令人从中感觉出一点微妙的违和感……旅馆到河边的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全部是泥土路,路上和路边有很多小石块和带刺的植物,被害者真的会就这么直接走过去吗?

青木警部感觉这一举动比起“马上死亡而无所顾忌”这个解释,更像是“行色匆匆”或者“类似梦游之类的无意识举动”。

只不过这两个解释中无论哪个,都是在说明这不是一起简单的自杀案件——

 

——而是他杀。

 

“……”

又走了几步查看那些脚印,青木警部在沉默后忽然问道:“那两个第一发现人呢?”

“咦、咦?”部下跟在他身边,闻言愣了一下,“两位第一发现者,太宰先生和中原先生都还在旅馆处没有走动。”

“没有去被害者的房间调查吗?只是安静地等着?”

“没有。”部下老老实实摇头,“听说只有之前您在场时站在房间边缘看了看,随后您出来后就一起去了餐厅,还要了两份早点。”

“是吗……”青木警部下意识摩挲着下巴,神色间还存有对那两人的警惕和犹疑。几秒后他下了决定:“先回去,问问看他们的线索。”

“是。”

几分钟后他们回到旅馆,绕过长廊来到院中时果然没有看见那两个身份危险的青年的身影。青木警部暗暗皱眉,随后去了餐厅,看见年轻的黑手党首领及其手下第一恶犬正如部下所言那样坐在餐厅里,不紧不慢地吃着这里提供的日式早餐。旅馆中其他人同样也在这里等待,不知道是不是被那两人的冷静所感染,发生了这种事后在场的人都还算冷静,甚至也有几个人同样点了早餐,边吃边等待着警察询问他们的证词。

没乱起来最好,像这种人命案,很多时候在场的人都会焦躁不安,反而阻碍他们的调查效率和进度,能像现在这样场面镇静真是令人感动。

青木警部对守在此处的另一名部下使了个眼色,让他们来将其余几人分别带走去做证词调查,自己则带着部下走到了太宰治和中原中也对面坐下,双方现在隔着一张桌子、还有桌上的几叠小菜和味增汤,一时之间谁都没有率先开口。

中原中也已经吃完饭了,筷子工工整整摆在碗上,正在无聊地打手机上自带的单机小游戏;而传闻中的年轻黑手党首领则明显吃饭速度慢一些,在青木坐下五分钟后才不慌不忙放下筷子,满足地舒了口气,双手轻轻合十:“多谢款待~”

神情和语气一俱淡定轻松,乍看上去和普通来旅游的大学生没什么两样,青木警部神色复杂,总感觉自己是认错了人。

 

一旁中原中也眉目冷淡地打着单机游戏已经破了上次的记录,闻言冷不丁地开口:“美式?”

“嗯~今天想喝甜一点。”太宰治伸了个懒腰,放下手时顺势笑眯眯一托下巴,笑容好看又懒散,和那些刚刚从情人身上得到满足的寻常人没什么两样。“毕竟昨晚我都没有睡觉。”他故作深沉地抱怨。

于是青木警部及其部下两人这才知道刚才那句没头没尾的“美式”是句对对方习惯熟稔在心的询问。

而那句听上去还略带委屈的“我没有睡觉都怪你”的指控则被中原中也完全无视了,他拿着手机站起来,在两位警官复杂的眼神中说了句“你们先聊我去给他买杯咖啡”,然后朝着餐厅外走了出去;太宰治笑眯眯看着他的背影,青木警部把复杂的目光挪到眼前的英俊青年身上,嘴上几个问题轮换顺序,最后斟酌半天,还是谨慎地率先提问他们的目的:“那么,太宰先生,我想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们此次来札幌的动机了。”

“我还以为已经表现得很明显了。”太宰治托着下巴,眼神还盯着中也离开的拐角,“看不出来吗?我们两个是来这边度假的。”

青木警部沉声说:“但我的部下告诉我,你是搭乘昨日午夜的飞机从东京降落札幌,而中原先生则是前一天,从夏威夷搭乘国际航班降落。”言外之意,度假的话还需要两人分开行动吗?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中也的年假从之前就开始了,而我直到昨天下午才刚刚完成一个阶段的工作。”大约是头天晚上真的玩得十分尽兴,所以难能可贵的,太宰治非常很好说话,态度堪称温和,“完成工作后想要立刻出来玩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青木警部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打量着脸上带着微笑的黑手党首领,似乎在思考他这番话中的漏洞。

看见他这幅警惕的样子,太宰治唇角的笑意加深了:“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警部先生。诡异的事情发生了,凑巧出现在此地的我们自然是第一可疑的嫌疑人选,再不济也是同我们有某种关联,你会这么想很正常,我也能够理解——但很遗憾,这件事的犯人的确不是我,也不是中也。”

而青木警部眼神一动,敏锐注意到英俊青年话中的某个词语。

“你说……‘犯人’。”他缓缓开口,眼神锐利似刀,直指黑手党的年轻首领,并用肯定的口吻陈述道,“所以,你一早就清楚那女孩不是自杀而是他杀,你知道这件事真正的经过,不、你甚至知道谁是真正的——”

 

“——嘘。”太宰治竖起修长的食指,在仿佛天生带着点笑弧度的薄唇上轻轻一压,示意对面的警察先生不要过于激动。随后,他往餐厅的椅背上慢慢一靠,就这么一个动作,让他身上那股青春又活泼的大学生气质一下子消弭于无形,港口黑手党史上最年轻的首领出现在这个没太大名气的温泉旅馆之中,被卷进了一场人命案,唇边的微笑疏离冰冷,而那双狭长的桃花眼中不带丝毫感情,冷冷地直视正在怀疑他的警官。

“不要误会了,警部先生。”他轻声说,“我们虽然不是穷凶极恶的狂徒,但也不是先知,那位年轻女性的去世令人惋惜,不过我并不知道谁是犯人。”

“……”

 

青木警部方才一下子充血的大脑这才冷静下来,恢复了理智。他坐回原处,理了理头绪,重新冷静地开口:“但你知道其中的内情。”

太宰治为他这幅近乎训练有素的工作精神而感到有趣似的一眯眼,点了点头:“没错,我知道一些线索,并愿意提供……只不过,这些线索也只是我的推测,并不能确定是否真的与此案有关,所以我需要你们警方来提供此案相关的调查资料,才能决定究竟要告诉你们哪些内容。”

这就是要允许他们参与案件调查的意思——暂不说这本来就是不被允许的事,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有些案件特殊到需要一般民众参与其中调查,但那也是“一般民众”,这个范围里面肯定不包括凶名在外的黑手党。

于是跟在青木警部身边的年轻警员没等上级开口,瞪着眼,干脆利落说道:“警方办案,无关人员不得干涉!”

太宰治笑容不变看着他对面陷入某种考虑中的青木警部,好像完全没听到这句话一样,彻底忽略了这年轻警员的存在。

但这并不代表没人注意他的发言。

 

“安静点,年轻人。”端着两杯咖啡的中原中也从门外走进来,将其中一杯咖啡放到了太宰手边,自己则低头把嘴唇凑到了另杯咖啡的杯沿,话音淡淡地说道,“这里没有你说话的地方。”

“否则的话,一旦那些言论不小心被我们当作是你们警方的挑衅……”他喝了一口咖啡,这时眼神抬起来,原本冷冷淡淡的嘴角忽地勾起一个邪气十足的笑,瞳孔深处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那后果可就不是你能承担的事情了。”他说道。

“!!”

那眼神里一半恶意一半冷漠,被盯住时仿佛能感觉到一股令人战栗的腥风。在这种眼神注视下年轻警员不由自主打了个寒战,下意识后退了一步,紧接着他注意到了自己的退缩,顿时羞愤又恼怒地涨红了脸。

这场景看上去有点搞笑,中原中也嚣张一弯嘴角,好歹给这看上去青涩得很的小警察留了最后一分面子,没直接笑出声。他在脸色冷硬的青木警部面前彬彬有礼地颔首示意,后退半步,闭上嘴安静下来。

 

而直到此时,太宰治才放下慢慢喝的那杯热咖啡,冲对面露出一个微笑:“见笑了,中也有时候性格恶劣,很难管呢。”

虚伪。青木警部如此腹诽,然而面上不得不面无表情地把话圆过去:“不,没什么关系。”

 

但对方摆出的条件清晰,事到如今也没有更好的法子。青木警部感觉自己太阳穴在隐隐作痛,闭了闭眼,最后终于做出决定。

“……尸检结果表明,被害者的确是溺毙身亡,没有其他外伤。”他双手微拢,架在桌面上,缓缓开口说道,“但痕迹清晰,能判断出是她的脚印、以及她自主走向了河沟,把自己沉在水下。”

“遗留品都有什么?”太宰治直接问道,“包括死者身上。”青木警部略诧异地看他一眼,显然也是发觉了此人早就在思考关于此案的个中关窍了。

 

但现在说那些都没有用,他只能自己在心中暗暗摇头,然后拿出一叠痕检科拍下的照片放在桌上:“都在这里了。”

太宰治拿起来那叠照片一张张翻看,当翻到一张关于死者的照片时,他和身后的中原中也同时“咦”了一声。

太宰治回头,两人眨眨眼对视,青木警官则警惕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中也想说什么?”太宰治拿着照片,歪头问道。

中原中也犹豫了一下,伸出手。太宰治把那张照片递给他,他仔细看了看那张照片,作为留在人世上的最后照片,这位女性看上去并不怎么体面,被水泡得青白发胀,多少破坏了一点容貌上的辨识度,但中原中也还是眯着眼认了出来。

 

“这个女人……”他皱起眉低声开口,声音中带着点不可思议的意味,很明显这个发展有些出乎意料,“我见过。”

 

“真的?!”

青木警部和身后的年轻警员猛地睁大眼,而太宰治则是意味不明地一挑眉。

中原中也把照片放回桌上:“你们警方应该已经对她做了基本的调查,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她是在一家叫‘SECRET’的咖啡店打工……”

“的确如此。”青木警部说,“你怎么会知道?”

“因为我昨天下午去过那家咖啡店,正好是这位女性值班。”中原中也不易察觉叹了口气,拿出钱夹,从里面翻出了昨天下午药局出具的小票和咖啡店的小票,“我患了感冒去市里买药,准备回来这里时路过那家咖啡店,于是顺便买了杯咖啡。”

 

“啊,我记起来了。”太宰治轻轻一敲手心,笑眯眯地:“是那张照片。”

中原中也轻轻“唔”了声,似乎有点别扭。很奇特的是,他明里暗里可以对太宰治说各种露黌骨调黌情的情话,不管是那些浪漫的手段还是床上的新玩法他都很放得开——却往往羞于承认“默默往明知道只有你关注的社交账号上放各种近期照片”这种听起来非常纯情的把戏。好像那张漂亮的脸皮会自动调节厚度,这种时候就薄得很,多说一句绝对会恼羞成怒。

太宰治深知这一点,笑弯了眼,看在心情好的份上没继续说下去,而是话音一转,懒洋洋地从一片粉红泡泡中点出了这其中的不妥之处:“那么,中也当时就知道她是和你住一间旅馆的咯?”

“不,”中原中也摇了摇头,眯起眼,“我记得很清楚,她当时对我的说辞是,‘她就住在这附近’,是在这里长大的。”

“可这就奇怪了,”青木警部深深皱起眉,“根据我们调查的结果看,这位女性是在札幌上大学的大学生,家住青森……并不是本地人啊。”

“……”中原中也反应过来什么,安静几秒后询问,“那么,最近半年这附近有没有传出什么闹鬼的谣言……?比如半夜里听到小孩子的哭声之类的……”

“当然没有。”青木警部瞪起眼,“我们不会让那种都市传说一样的谣言扰乱秩序的。”

中原中也:“……”

他偏头看了一眼太宰。

太宰治饶有兴趣摸了摸下巴:“有意思。”

中原中也则耸耸肩。

 

事情出现了新的谜团,青木警部在片刻沉默后看向太宰治:“那么,太宰先生刚才的发现是?”

“这个,”太宰治伸手指轻轻敲了敲那张照片,示意照片上女性手腕处那圈黑色,“这个是什么?”

中原中也和青木一起看过去,青木警部说道:“不是运动手环吗?”

他一个中年男人对这种年轻人流行的东西没有太多的研究,只感觉年轻人爱玩的那些都长一个样子。

“虽然看起来很像,但这种款式有点特殊啊。”太宰治说,“让人有些在意。”

“唔……”

没人认出来,几人一时陷入沉默。

 

“……那个东西。”这次是年轻的小警察开口了,他表情板直,显然还在在意刚才的难堪,却因为职责所在不得不捏着鼻子和对方暂时心平气和讲话。他拧眉盯着那张照片,语气平平:“那个东西,是年轻人之间最近流行起来的一个玩具吧。”

“玩具?”

“是的,”在回答上级问题时他的语气变好了一些,一边说一边回忆道,“我记得是半年前流行起来的吧,本地一家小型游戏社开发出的游戏手环,戴在手腕上让里面的神经探针刺入,可以产生和VR眼镜一样的效果,是超现实向的游戏,主题我记得是……‘改变你所想要改变的过去、就此影响你的未来’。”

这话一出,场面有了一瞬的安静,其余三人的反应也各不相同。中原中也一脸嫌弃地挑起眉;青木警部皱眉叹气,针对年轻人们最近的兴趣爱好评论了一句“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太宰治仍然是笑眯眯的样子,似乎对这个东西有些好奇:“听起来很厉害啊,如果真是手环形态的VR设备那可是划时代的进步,可是怎么看起来流行范围并不广泛的样子?”

“因为流出来的设备很少很少。大概是其中某项特殊的工序还没有量产的技术、又或者是造价成本太高,总之我只见过图片,实物也是第一次见到。”那名年轻的警员说,“我登录的游戏论坛上经常会有关于这个手环的讨论,不过真真假假……你们也知道,现在网上的东西很少有真实的。”

“哦~听起来是很有趣的信息了,说出来让我们听一听?”

青木警部一脸对年轻人爱好的不理解,但还是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他说出来。

于是年轻的警员挠了挠头发,回忆起来:“我记得其中最热门的一条内容,是有使用过的玩家说:当你登陆这个超现实游戏的时间足够久的话,那么你在游戏中所想改变的过去,以及改变过去所影响到的未来,这些最后全部都会在某一天,”

“变成真正的……现实。”

 

年轻警察说完这些,自己也感觉到了这话的不靠谱,于是连忙补充:“当然了,我从来没有相信过!”

他的上级青木警部面无表情:“你要是敢相信,就自己拿着辞职书滚蛋吧!”

中原中也同样感觉这话要多荒谬有多荒谬,但他没有作声,只是看了一眼太宰治——太宰治支在手掌上的头轻轻歪着,唇角带笑,那双漂亮的眼睛略略睁大了一些,里面却没有丝毫的笑意。

 

太宰他一定知道些什么这里所有人都不知道的事情。

这个念头飞快从中原中也脑海中闪过,他默默垂下眼,薄薄的嘴唇闭紧了。

 

“原来是这样。”太宰治最后淡淡说道,“发生了什么事我大概清楚了,至于犯人我也有了点眉目。”

青木警部睁大眼睛:“这是真的吗?!”

“作为刚才交易的条件,现在我会讲出根据你们所言线索推导出的真相。”太宰治说,“这件事涉及到我们与另一个地下组织的对抗,具体原因不在此作出叙述,只是去年秋天,对方曾从我们这里劫持走了一个幼童,之后我们虽然有了提前的防范措施,但在追踪那孩子的踪迹两个多月后还是完全追丢了他的消息,而最后的信号发射源就是在北海道。”

顿了顿,太宰治继续说道:“而如今我不得不遗憾地告知贵方,这件事追根究底,源头恐怕就是那名被劫走的幼童。”

“小孩?”青木警部感觉自己有点混乱,“等一等,我没有明白,一个小孩又能做什么?”

太宰治微微一笑:“以阁下的身份,如果你真的有所了解过我们……”

他后面的话没有说完,但青木却懂了。

青木警部面色僵硬:“你是说……异能。”

“和聪明人说话是轻松的。”太宰治点点头,“那个孩子的异能有些麻烦,简单来说,你可以看作是一种精神控制。他被抓走这么久但一直没有动静这点我们先前就有所疑虑,如今看来得到了解释……恐怕那孩子的异能被用作了某些研究,所得出的产物就是刚才这位年轻的警察先生口中的‘VR手环’了。”

“你是说那些手环并不是VR设备,而是一种异能作用下的精神控制,让戴上去的人们以为自己是戴上了VR设备进入了游戏,然后改变了过去和未来?”青木警部有点目瞪口呆。

“这就能解释为什么如此惊人的设计知道的人却仅仅限于这个城市中的年轻人,也能解释为什么所流出的游戏设备如此稀少……可能每一个戴上这手环的人,说是游戏玩家,实际上则都是他们的‘试验品’。”

“那么,刚才说的‘最后会变成现实’又是怎么回事?”

“谁知道呢。毕竟我只是看了照片。”太宰治开始有点不耐烦了,懒洋洋摊开手,“你把那个手环拿过来,也许我能发现点更多的东西。”

“……”

青木警部略一犹豫,冲那年轻警员一点头,那名年轻警察也深知事情的严重性,转身离开了餐厅;紧接着青木警部神情严肃地对太宰治说:“虽然我很感谢贵方的协助,但你刚才所说的一切,我还不能完全相信,不过我会去一一查证。如果真如你所言,那么这件事的性质我想不用我多说两位也能知道其严重性,所以还请两位在这里稍稍等候,我去请示一下上级。”

太宰治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于是纸门再一次拉开又合拢,这次屋子里只剩下了太宰治和中原中也两个人。

 

终于没有外人,中原中也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然后皱眉看向身边的搭档:“你刚才说的那些都是真的?”

“嗯……中也觉得呢?”桌上的餐具还没收走,太宰治无聊地拿起筷子,没什么规矩地在碗沿敲出一连串声响。

“逻辑上是能说通的。”中原中也想了想,“而且你不会拿交易骗人。”

“但中也的表情好像还有些疑惑呢。”

“你不会拿交易骗人,所以你说的肯定都是真实的,可说不说全就不一定了。”中原中也直言不讳,嘲弄道,“毕竟这是‘过来人’的教训。”

太宰治好像很愉快似的笑出了声。

“那么中也觉得哪里我做了隐瞒呢?”

 

“动机。”中原中也说,“为什么陀思妥耶夫斯基要用Q的异能作出这样的手环和实验、以及仿佛在故意引起我们注意一样的女性溺毙事件为什么会发生……你抛出了更严重的事态,然后把动机都故意忽略粉饰过去了。”

 

太宰治虚情假意地鼓了鼓掌,拖长了声音:“精彩——果然这点小把戏,和我呆在一起时间最久的中也一眼就能发觉出不对劲呢。”
“少来了,那种恶心的夸赞,我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中原中也嫌弃地说,“所以?动机是什么?”

太宰治轻轻敲了敲桌子。

“在横滨藏着一本书。那个狡猾的俄国老鼠所有的精心计划、挑拨离间,都是为了找到那样东西。”太宰治用手指慢悠悠地,一下一下点着下巴,“而那本书的能力,和那副‘VR手环’的能力差不多……我猜那手环就是他根据那样东西的能力所研究出来的,至于究竟是为了当作替代品还只是为了抛出来混淆视线……都不好说,两边五五开吧。”

 

“什么?”中原中也皱起眉,感觉自己从没听说过。他回忆了一下那个手环的作用,有点难以置信地睁大眼:“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东西?真的可以改变过去和……未来??”

“嘘。”太宰治竖起手指,轻柔地压在了中也微微的嘴唇上。他轻轻眯起那双漂亮的眼睛,微笑着低声道:“是有这么个说法不假……但究竟是不是真的还有待商榷。毕竟我们谁都没有真的用过呀。”

停了停,他看着中原中也一脸“说笑吧”的表情,很感兴趣地问:“如果是真的,又得到了它,中也会想要改变什么吗?”

“这是什么问题,感觉你像大白天做梦。”中原中也说,随即挠了挠下巴,“我不知道啊……但是仅仅就现在而言,我并没有什么想改变的。”

太宰治挑起眉:“也许你可以改变过去,错开我们十五岁相遇的那天,那就永远不用看见讨厌的我,也不会有一个太宰治永远能精准地踩中你的痛脚和脾气。”

“啊,完蛋,这么一说好有吸引力。”中原中也边说边看着太宰治瞬间气鼓鼓起来的脸颊,大声冷笑,“我就知道你只是想听我说点你喜欢听的话。才——不要说呢!白痴吗你是。”

“诶,中也好小气——”

 

“不如说,”中原中也打断他的抱怨反问,“你呢?你如果拿到那样东西,会想用它吗?”

太宰治沉默了几秒,才笑起来。

“……我和中也一样。”他眯起眼笑着说,“现在我也不知道啊。”

 

这时纸门被再度拉开,年轻警察拿着一个物证袋回来了。

“青木警部?咦……他也不在吗。”年轻警察说着走进来,因为没了上级在场,他神情不爽地走过去,对两人示意物证袋,里面是那枚黑色的手环,“给,你们要看的物证。”

他似乎很不想靠近两人,站在了稍远的地方,中原中也站在他和太宰中间。中原中也望了下天,他早过了和年轻人一般见识的毛躁年纪,刚才的威胁也都只是敲山震虎而已,因此懒得生更多事,对那年轻警察伸出手:“拿来吧。”

年轻警察神色不满,但还是老老实实把东西递了过去。

中原中也拿过物证袋,碰到年轻警察西装袖口时没注意擦过了上面的袖扣,那袖扣不是什么高质量的东西,明明是塑制品边缘却毛躁得很,中线上还留着一圈浅浅多余出来的薄边,因为过薄而有几分尖锐,划过了中原中也的手背,顿时皮肤上出现了一道红痕。

“嘶——”中原中也甩了下手,一边把东西递给太宰治一边无奈皱眉看向年轻警察;而年轻警察也仿佛触电一样猛地缩回了手,似乎因为自己穿着劣质量西装的事而再次涨红了脸。

但没办法,新人刚入职,又已经从父母那里搬了出来,自己租房子独居,每个月的薪水付了房租水电费还有日常吃饭,哪有闲钱买更好的衣服。

好歹中原中也没打算多说什么,只是摸了摸手背,终于忍无可忍地对他翻了个白眼。

 

“好像没有更特别的了。”那边太宰治也翻来覆去检查完了手环,“可能需要专业的仪器?也可能是我的异能阻碍……很遗憾,这条线索可能就到此为止了,不如让你们警方的技术人员拆开它,研究下构造说不定也就清楚了。”

年轻警察白跑一趟,自然心里愤愤,接过物证袋十分小声地嘀咕:“那你还能知道什么?”

 

“好过分啊这句话。”太宰治居然听到了,他歪了歪头,让听到他这句回应的小警察吓了一跳。

“我明明还知道很多,”太宰治闲闲道,“比如说……”

中原中也不动声色往门口的方向走了一小步。

 

“比如说,你千方百计终于拿到了中也的血样,”年轻的港口黑手党首领说道,“下一步要怎么做,我就已经大概知道了。”

年轻警察的表情倏地凝固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摇着头刚退后了一步,背后就顶上了一个尖锐的硬物。他脊背一僵,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他背后的中原中也低声说:“动一下,就死——这次是认真的了。”

年轻警察浑身僵硬,一秒两秒三秒,像是认清了已经没有回转余地,他才缓缓缓缓地,一点点放松下来。

 

“啊啊,”他夸张地长叹一口气,连假发带面具一起扯了下来,露出原本的发色和眉眼,“究竟是怎么暴露的啊?窃听器里,你们两个明明没有说到关于我的事情?”

“不过果然,他说得没错,你们两个真的很有趣啊。”名为果戈里的男人被匕首顶住了要害却没有一丝不适,甚至十分淡定地伸了个懒腰又搓了搓脸,好像这样才能把因为演戏而僵硬的肌肉放松下来。

“相较之下你就没有那么有趣了,稍稍有点失望。”太宰治坐在那没有动,只是换了个手支着下巴,“演技尚可,至于怎么暴露、而我们是怎么沟通的……你感兴趣的话,可以猜猜看?”

这样说着,太宰治似乎感觉十分无聊一样,边打哈欠边不紧不慢伸出了手;

随后,他微笑着轻轻敲了敲桌子。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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