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对

【太中】无人聆听(fin.)


“是我没能留住他。”
中原中也坐在吧台边,面上浮着一层醉酒后的红晕,声音低喃,醉眼朦胧。他右手歪歪地撑着脸颊,左手的两个手指轻轻捏着一个玻璃杯,杯子里是一块融化了小半的球状冰块和半杯威士忌。
“得啦,中原,那和你又没关系。”梶井基次郎在旁边的位子上玩手机,空酒杯就放在一旁,回答得颇为心不在焉。

“是我不好,没能在那时牢牢看住他。”都说酒后易失言,何况这位本来酒量就算不上好。中原中也把剩下那点酒一口闷进喉管,高度烈酒的辛辣酒气反涌上头,辣得他眼眶都带上了一点潮气,于是他用那种低落带着鼻音的语气不由得再度重复了一遍今晚不知道说了多少遍的话。
“他真的很好。他还在我身边的时候我就应该对他说出来这句话了。”中原中也情绪前所未有地低落,“我是那么的喜欢他。可他就这么离开了。我不知道……我……”
“呃,所以说你……”
“我,我……”酒喝上头,中原中也终于没忍住扑到酒吧吧台的台面上,把新来的调酒师吓了一跳。
新鲜出炉的酒鬼趴在桌上声音悲切:“我的帽子啊————”

发短信发到一半的梶井基次郎头也不回,见怪不怪地续上自己刚才被打断的话音:“所以说你好歹尊重下今天下午给了你两枪的敌人吧,费尽心思让你动了真格——

“结果你最后缅怀的只有在爆炸中炸碎的帽子是吗?”


[太中]无人聆听
by:木对


最后这场酒喝到了夜里一点半,当梶井拎起外套准备回去的时候,中原中也已经醉倒在桌上完全走不动路了。
“喂,中原。”梶井俯下身推了推他,“别睡啊,喂!我可没法扛着你回你家啊?”
“唔……”中原中也皱了皱眉,似乎是要清醒几分的征兆。结果下一刻他喃喃出口的话证明了把喝醉的人叫醒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特别,还是因为“过度悲伤”而消沉买醉的情况下。
“你很吵啊……”他趴在桌上,沉沉闭着眼,一遍含混不清地说道,“闭嘴吧,我想……睡觉……”
“是吗是吗,”梶井翻了个白眼,掏出手机,“那我要给红叶大姐打电话了?吵醒大姐头的美容觉是什么下场你比我清楚吧,中原?”
“……”
中原中也趴在桌上一动不动,看来是没把这话听进去。
梶井基次郎见状没辙地啧了声,又无奈地叹了口气。
一直在旁边的调酒师从头到尾完完整整地围观了全程,并在这时轻轻开口:“那个……如果不介意的话,我送中原先生回去吧?”
“你?”新来的调酒师是个长相颇显几分可爱的娃娃脸,而且也的确年纪还小,据和他们相熟的酒吧老板说他今年才十八,是暑假来勤学打工的。梶井撑着头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好几秒后才从其实也被酒精浸泡了大半的大脑深处挖出了点“这个小男孩好像是喜欢中原”的印象。
“对……”才十八岁的调酒师低下头吭吭哧哧,脸红了半边,简直能堪比醉倒在桌上的某最高干部,“我也要下班了,所以,如果梶井先生嫌麻烦的话,我可以、可以送中原先生回去……”
话说到后来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简直犹如蚊蚋。梶井盯着他又看了三秒,就在这小调酒师坚持不住要落荒而逃的时候痛快拍了板:“真的?你愿意接这麻烦活?真是太好了那就麻烦你了啊——”
没有一点犹豫,干脆利落地仿佛拍卖会上拍卖师落下的最后一锤。梶井基次郎流露出松了口气的轻松神情,刷刷写了张地址的纸条放到吧台上,一点也不担心此人是否是另有居心的敌人,他们的最高干部是否会因醉酒晕沉不及反应而丧命。
很显然小调酒师心里也有这样的想法,他收起那张纸条,小心地收在自己外衣口袋里,保证道:“我只是把中原先生送回去,不会……”
“啊啊,没关系?”梶井裹紧外套走到门口,闻言甚是不在意地挥了挥手,“就算是那位——就算是中原醉酒的状态下,你能杀了他或者劫个色那算你有本事,别有太大负担。”
小调酒师愣愣的。
“不过说真的,”梶井最后转头略带怜悯地看他一眼,“这位喝醉起来真的很难搞……你给自己找了个麻烦事,年轻人。”
说完他就走了,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显然今天喝完酒但不用送某个醉鬼这件事让他很愉悦。
“……”小调酒师抿了抿嘴,人走后才敢低声嘟囔了一句,“不劳您费心,先生。”

半小时后他撑着中原中也走在去往中原家的路上,小调酒师一头的薄汗,着实没料到这位中原先生看上去纤细,分量可一点都不符合第一印象;不过好在中原先生睡着了之后安安静静,没有发生什么“很难搞”的意外,除了中途短暂睁了睁眼,好像把他错认成了什么人,但还没等他表明身份就已经自己否认了,咕哝了一句“不是啊”之后就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除此之外一切安好。小调酒师用另只手擦了擦头上的汗。

他们走在河岸边的小路上,眼下是月黑风高夜,河堤上的群草随着夜风发出刷刷的声响,四周都寂静无人,路灯罩下惨白的光圈,飞蛾围绕着灯泡不知疲倦地转着。
小调酒师不安地想,这可真符合鬼片的氛围啊。
然而就在他惴惴地冒出这个想法之后,旁边的河面上忽然为了应这个景一样发出了不小的动静,小调酒师猛地停下脚步,惊恐地看着有个黑影从河里站起来,然后摇摇晃晃地走上岸边。

这是什么啊——?!水鬼?!河童?!话说城市的河流里会有河童的存在吗?!
小调酒师忍不住哆嗦着后退了一步,倒抽一口冷气,眼睁睁看着那个黑影走上河岸,爬上河堤,然后顺着小路向自己走来——

“咦……漂流着观赏星空的时候看见河岸上路过的路人好像有点眼熟,还以为是太冷了有点眼花,结果不是嘛。”黑影走到路灯下,惊魂未定的小调酒师这才发现那似乎是一个浑身上下都湿透往下淌水的男人,肩头还可笑地挂着一根水草。
“这不是中也吗?看来又是有一个醉酒之夜啊……明天不上班?”男人继续自言自语。
碰上了中原先生的熟人?一个大半夜从河里出来的熟人?小调酒师呆了呆,觉得眼前这一幕无论如何也称得上是毛骨悚然。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虽然足够英俊,嗓音也低沉好听,带着点不知道是因为着凉还是什么原因而造成的低哑感,但小调酒师还是紧了紧自己圈住中原先生腰部的手臂,觉得不能把中原先生交给眼前这个来路不明的水鬼……不是,陌生男人。

“你……你是谁?”心上人就在身侧的情形给了他勇气,小调酒师壮着胆子,开口问了一句。
“嗯……你是中也的新任部下吗?啊不过,从你身上混合的各种酒香看,我猜也许你是中也常去酒吧的调酒师?你是新来的吗?”英俊男人笑起来的样子温文尔雅、彬彬有礼,但小调酒师就是莫名觉得那个笑容让自己十分不舒服,“失礼了,只是被中也身边的人问我‘你是谁’这一点让我有点不习惯。”
“为什么?你很有名吗?”小调酒师皱眉问。
“不,”英俊男人笑眯眯地说,“因为我是个大祸害。”
“……”
原来不是水鬼。只是个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神经病。
小调酒师面无表情地心想。

“唔……该死,头好晕……这是哪啊?”他们谈话的动静终于吵醒了原本醉得不省人事的某人,中原中也紧紧皱着眉,一手扶着额头缓缓睁开眼,“怎么感觉听到了某个很讨厌的声音……”
而在眯起眼、对准瞳孔的焦距看清面前站在路中央的男人后,中原中也捂着额头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啊啊,果然是你啊,太宰。我就说怎么睡觉都睡不安稳。”
“我说中也,还记得自己在哪里吗?”太宰治笑吟吟地,轻轻挑了挑一边的眉稍,“家都还没有回,就睡得这么理直气壮?”
“什么?……唔哇,你是……上野?”才看清撑着自己大半重量的居然不是梶井,中原中也眨眨眼尴尬地踉跄了下才站直身体,收回一直搭在对方肩上的手臂,“梶井那家伙让你送我回来吗?抱歉啊,我叫车把你送回去吧。”
“不不,没事,是我……”小调酒师试图辩解一句,却发现心仪的对象并没有听,只是摇晃着往前走着,一边打给了可能是司机之类的人,一边背对着对他挥了挥手。

“啊,麻烦了。你就开到……”中原中也抬头看了看四周,还带着十分醉意的双眼辨认无果,最后皱着眉看向太宰。
太宰摊开手报出了地名。
“听到了吗?”中原中也又简单交代了两句后挂断电话,然后对站在身后的小调酒师再次表明歉意,“抱歉啊,上野。我喝多了……唔,就不大清醒,下次梶井把这种事交给你的时候拒绝他就好了。五分钟后我的司机会开车过来,我让他送你回去。”
“那个,我……”小调酒师看着中原中也虽然摇摇晃晃又一脸厌弃、但还是走到了那个男人身边,揉着太阳穴抱怨自己“头好晕”。他愣愣地看着这一幕,未尽的话最终还是压在了舌尖下面,低声回答:“不,没关系的。”

今晚有些乌云,厚重的云层遮住了本该倾洒流光的圆月,导致月光都是惨淡的;小调酒师无意间又看到了那个英俊的、嗓音低沉好听的男人的表情,忽然之间想通了两件事——
梶井先生说的,中原先生“喝醉后很难搞”这件事,可能很难搞的并不只是中原先生一个人;
以及……那个男人明明英俊又好看的笑容之所以让他感到不适,大概是因为那笑容不仅看穿了他那点小心思,而且对此……充满了微妙的讥诮之意吧。

“所以呢?”
十分钟后,中原中也看着司机开车送走了年轻可爱的小调酒师,这才转过身,被酒气熏红的双眼挑衅地看向太宰治:“你又是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他嫌弃似的上下打量了前搭档片刻,轻轻从鼻腔里哼了一声:“又去河里泡着了是吗。”
疑问句用肯定的语气说出来,配合着眼下挑衅的表情,效果绝佳。太宰治漫不经心地把肩头的水草拨开,气定神闲地把挑衅调转矛头:“刚才那个小男孩,眼睛都快黏在中也身上了……我看他要送你回来根本不是柠檬君的主意,而是他自愿吧?”
“艳遇吗,也不错啊,上野那张脸和我的胃口……”中原中也揉着额头推开他,自己晃晃悠悠往家的方向走,“但今天还是算了……头太晕了,没做那档子事的心情。”
“啊……中也的口味还真是一成不变,喜欢幼嫩的小天使。”太宰治双手插兜跟上去,不紧不慢走在他旁边,“今天是为什么喝成这样……算了,你喝酒才不需要理由呢。”
太宰原本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中原中也听到他这句话后,猛地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太宰治低头看他,“干什么?”
“……”中原中也沉默半晌,低声缓缓说道,“……我很后悔。”

太宰治眨了眨眼。他比任何人都了解自己这前搭档喝完酒后是什么德行,从中也穿了通常三件套却没戴帽子也大概能猜到自己接下来会听到什么,总归是那奇怪品味的帽子发生了什么悲惨的事吧。
他试着抽了抽自己的手腕,纹丝不动:“哦。后悔什么?”

中原中也盯着他的眼睛,好像清醒过来了,又好像依旧沉浸在酒精带来的一场大梦里;他皱着眉似乎让话语在自己舌尖辗转了几番先说哪一句,挑选的结果就是一声从喉咙深处的叹息:“我的帽子丢了。”
太宰嗤笑一声心想我就知道是这个结果,结果没想到中也这句话还没说完。
“……你也丢了。”

太宰治安静了几秒,然后嘴角的弧度慢慢消失了。
中原中也依然执着地盯着他。

半晌,太宰才好笑似的重新露出一个微笑,抬起手拍了拍中也的脸颊,感叹似的说:“我看我还是得先躲一躲,明天你要是记起来这么肉麻到令人窒息的一茬,指不定我要被杀人灭口。”
毕竟此刻天地寂静,连月光都不甚明朗,醉鬼无人聆听的真心话,只有他一个人听到了。

“但眼下的话,果然还是……”他低声说着俯下身,抬手捧住中也的脸,在河里浸泡久了的手指冰凉湿冷,在中原中也的脸上留下了两道水痕。
“喂,中也,”他的眼中含着笑意,“我要吻你了?以前我们接吻的时候,你都是怎么做的来着?”

中原中也皱着眉头看他,半晌慢慢张开一点嘴,露出柔软的舌尖,搭在喝酒后发干的下唇上。
“唔,就是这样……”
太宰笑着俯身,含住了中也的舌尖,深吻下去,一只手深深插进他后脑的发丝里;而中原中也似乎没反应过来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似的,迟钝地回应着,几秒后才犹豫着抬手抓紧了太宰背后湿透的衣服。

云层散开,圆月露出来,使月光不再惨淡,莹莹地倾洒了一地。
月色正好,今晚是一个好天气啊。

Fin.

第二天,侦探社

“那个,中原先生……是吧?”中岛敦挠了挠头发,“您有什么事?”
浑身上下散发着前所未有低气压的港黑干部嗓音阴森森地说:“叫太宰治……给我出来。”
“啊……可是太宰先生今天还没来……?”

“没问题吗?让敦去接待那个中原中也。”谷崎问。
“没关系,”江户川乱步翻过一页报纸,“总归是太宰那家伙惹出来的麻烦而已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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